第40章 验伤报告

我站在太阳底下，攥着那张纸，膝盖有点发软。前世的记忆像被人晃了一下，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全涌上来——我爸出事以后，我妈跪在客厅地上哭，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周全要不是走得早，你爸也不至于顶这个锅。”

那时候我以为她说的是周全把公司留给我爸管，连带那笔借款也压在我爸头上。现在再看这份验伤报告——周全不是走得早，他是被人打死之前先留了一手。他去医院验伤，留记录，防的就是打他的那个人。

而那辆黑色桑塔纳，从馄饨铺门口消失之后，又出现在街角。它在等我。

我把纸折好塞回信封，塞进外套内袋里，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抬脚往街尾走。走了大约三十米，后脖子那根弦扯得我头皮发紧，我没回头，掏出手机给陈默发消息：那辆车又回来了，停在馄饨铺街角。

陈默回得很快：你往东走，走到百货大楼门口进去，从侧门出，直接打车回学校。别停。

我照他说的走。百货大楼是老式的，一楼卖金饰和化妆品，人流不少。我从正门进去，逛了一圈，假装看柜台里的项链，余光瞥见玻璃门外面那辆桑塔纳正在路边减速，车里的人在找我。我拐进侧道，快步穿过卖床上用品的那排货架，从侧门钻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学校旁边那条巷子的文具店。

车上心跳才慢慢稳下来。

到文具店门口，我从后门穿回去，在老板柜台前站了两秒。周老板还是那副半睡不醒的样子，抬眼看了我一下：“后面柜子上有瓶墨水，你拿了走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排货架，靠墙角的位置确实立着一瓶黑墨水。我走过去拿起来——瓶子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我顺手揣进口袋，从正门出去，绕回学校后门，从宿舍楼侧面的小门溜进去。

进宿舍，换回原来的衣服，坐在床上才把纸条掏出来。

陈默的字，一笔一画写得工整，像他平时做数学题的批注：镇医院急诊科，姓何的医生，2013年调去县中医院当副院长，现在退休在家。验伤报告上的签名就是他。可以找他聊，但别提腾飞，别提周全，以别的名义打听。

我记下这行字。然后重新把信封里的验伤报告掏出来，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纸张边缘微微泛黄，印着县人民医院的抬头和红章。右上角有一行手写的字，钢笔，笔迹有别于正文，像后来有人专门添上去的：存本人处。

存本人处。这份报告原本是在周全自己手上留着的。那它怎么会出现在孙志远手里？

正想着，手机震了。赵晓晓的消息：你肚子好点没？下午第一节课老班要点名，你能来不？

我回了一句好些了。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认识一个叫孙志远的律师吗？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赵晓晓在线，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输了一长串，发过来的却是：不认识，怎么了？你姑姑家打官司？

我刚要回没事，她的新消息又弹出来：但我听我奶奶说过，以前镇上有个姓孙的律师，后来去省城混了，听说跟县里好几个当官的都有往来。你找他干嘛？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键盘上。赵晓晓是本地人，她奶奶在镇上住了快七十年，老一辈的事她没少听。孙志远这个人，在她嘴里是“跟县里当官的有往来”的人。他手里那份验伤报告，是他自己留着，还是替别人留着？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随便问问，写作文的事。帮我占个位子，我一会儿就到。

放下手机，我把验伤报告翻到背面。右下角，边缘处有一行更淡的铅印字，像是从别的纸上蹭出来的反字，模模糊糊，但对着光能认出几个——甲方确认无误，顾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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