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名片

我握着手机，后脖颈一阵发麻。

孙志远。省城益华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这个人我前世没听过，但那个变声电话里的每一句话，现在回想起来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你手上那张股东协议，复印一份，放回原处。原件在谁手里，谁就活不过这个月。”

他不让我动原件。他怕的不是我，是那份原件本身。如果刘长河和顾建国的名字暴露出去，姓孙的中间人卷进来，省城孙家那棵大树底下，不知道要倒多少人。

“名片上还有别的东西吗？”我压低声音问。

“背面写了一行字，铅笔写的。”陈默顿了一下，“八月十七，下午三点，城东老三样馄饨铺。”

八月十七。我算了算日子，今天十六号，明天就是。

“这名片——”我话没说完，宿舍楼的灯忽然灭了，走廊里黑了一片。停电了。我攥着手机站在楼梯拐角，屏幕上唯一的光照亮我的手指，那个电话号码还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电话那头陈默也没挂，他听到了灭灯的动静，声音稳得像没发生过一样：“明天中午我出去一趟，你——”

“你一个人去？”我打断他。

“我本来打算一个人去。”他说，“但你那个电话，不该这时候打过来。他知道你查到了这一步，你明天在学校里不一定安全。”

我懂他的意思。那个变声电话掐着点打过来，我刚拿到股东协议的消息，他就打进来了。说明有人在盯着我——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包括我什么时候去找陈默，什么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那你想怎么办？”我问。

“明天中午，你出学校。”陈默说，“后门那条巷子走到底，左拐第三家文具店，老板姓周，我表哥。你在他店里换件衣服从后门出去，再打车去老三样馄饨铺门口等着。别进去，等我到了再说。”

我记下了路线，挂了电话。宿舍楼里黑漆漆的，走廊那头有脚步声，几个女生拿着手机照明往厕所方向走。我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黑暗，忽然看见楼梯口站了个人影。

那人倚在墙上，手里手机屏幕亮着，光线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是赵晓晓。

她看了我一眼，抬了抬下巴：“停电了，你站那儿干嘛呢？”

“打电话。”我笑了一下，“宿舍里信号不好，出来打。”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上走。我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下来。

第二天中午放学，我照常跟赵晓晓去食堂打了饭，吃了两口说肚子不舒服，先回了宿舍。放下书包，换了件赵晓晓没见过的灰色外套，从侧门溜出宿舍楼，顺着墙根走到后门那条巷子。巷子尽头果然有家文具店，门口摆着几盆绿萝，门脸旧旧的。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我走进去，他眼皮都没抬，往后面努了努嘴。我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到了另一条街上。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老三样馄饨铺。

到的时候差十分三点。馄饨铺门脸不大，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门口几张矮桌，坐了两桌人。我没进去，在对面路边一棵梧桐树底下站着，假装看手机。

三点整，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五十岁上下，戴一顶深色棒球帽，身形看着有点发福。他没进馄饨铺，在门口站了两秒，转头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隔着一条马路，他看了我约莫三秒，然后转身进了馄饨铺。

我站在树底下没动。又过了两分钟，一辆黑色桑塔纳从街尾开过来，速度不快，在馄饨铺门口停了。前窗玻璃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往馄饨铺里面看了一眼，又摇上车窗，车没熄火，停在原地没走。

省城来的。我后背贴着树干，手指攥着手机，不敢再往前半步。那辆桑塔纳停在路边，像一只卧着的黑犬，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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