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钥匙

我在楼梯间里又站了五分钟，确认楼里彻底没动静了才下来。夜风灌进校服领口，冷得我打了个激灵。赵姐的钥匙在顾言深手里，这个信息比七十五万现金还要让我心慌。

现金可以解释成投资、周转、拆借——但赵姐家的钥匙，他没道理拿着。除非他需要随时进出赵姐家，除非赵姐家里放着什么他必须盯着的东西。

我给陈默发了条消息：顾言深有赵姐家钥匙。今晚他人在那里。

陈默回得很快：你今晚别回宿舍。去校内警务室那边转一圈再回去，万一他把你贴的东西撕了，明天早上你还可以找个由头说丢了校园卡。

我想了想，回了句好，然后把手机揣兜里。出了家属院大门我没直接回宿舍，迎面撞上一辆黑色电动车，前灯刺得我眯了一下眼。骑车的人戴着头盔，看见我停下来了。

“林晚？”

我脚步顿住。这个声音，灰西装。

他摘下头盔，露出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冲我笑了笑：“巧了，来这边看个亲戚。你大晚上的怎么在这儿？”他说话还是那副温和的生意人口气，但眼神在我脸上扫过时带着那种试探性的打量。

我脑子转了一下，说：“我来找赵姐借笔记，她是我爸公司管账的阿姨，我数学题有一道不会。”

“哦，赵桂芬啊。”他点了点头，“认识，挺能干一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我听出了一丝不对劲——他说“赵桂芬”，说的是全名。我爸平时跟人介绍都喊赵姐，公司里除了正式文件，很少有人直接喊全名。也就是说，灰西装认识赵姐，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

我笑了一下：“叔叔你来这看亲戚？哪一栋的，说不定我还认识。”

“不用了不用了，就来看看，准备走了。”他重新戴上头盔，车子发动之前又看了我一眼，“对了，你爸这两天身体怎么样？上次约的合同一直没签上，他是不是出差了？”

“他感冒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怕签合同的时候状态不好。”我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应该过两天就好。”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让他好好休息，不着急。”车子开走之前，我站在路灯底下目送他拐出巷口。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太轻松了——不着急、好好休息、不着急签。这和赵姐之前在电话里说的“等合同签完再动”完全对不上。要么是赵姐消息滞后，要么灰西装这条线根本就不是跟赵姐对接的。

我掏出手机给陈默发消息：灰西装知道赵姐全名。两人认识，但可能不是一伙的。

陈默那边隔了一分钟才回：那是两拨人。一拨让合同赶紧签，一拨等签完再动手。我回：对。谁让合同签不成，谁动不了手，这个逻辑就通了。灰西装催签，赵姐等着签完再动。顾言深拿赵姐家钥匙，是在等赵姐动手之后收东西。

陈默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加了一句：你小心。你爸明天不在场这个决定是对的。

我站在路灯下面，风吹过来，把我校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赵姐如果只是等我爸签完合同才动手，那她急什么？她今天下午已经打电话给我爸换人了，说明她已经在推进了。她为什么这么急？

除非她也在赶时间。她赶在顾言深那边出结果之前，先把合同签了。但顾言深那边不是要等合同签完吗？这两拨人的时间轴是反着来的。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理不清头绪。回到宿舍的时候，陈默已经站在宿舍楼门口等我了，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递过来。我接过来贴了一下脸，凉意激得脑子清醒了一点。

“你脸色不太好。”他看着我。

“灰西装那句‘不着急’是故意的。”我靠着墙，把可乐罐贴在额头上，“他越不着急，越说明他对赵姐那边有把握。他来找我可能不是来确认我爸签不签的——他是来确定赵姐那边是不是在催。”

陈默沉默了一下：“你是说，赵姐催得越急，灰西装越知道赵姐在赶时间，然后他反而越不着急。”

“对。他在消耗赵姐。”我低声说，“赵姐以为自己吃定了我爸这笔合同，但实际上她只是顾言深棋盘上的一颗子。那七十五万现金，可能根本不是顾言深要跑路的钱——是给赵姐准备的。”

陈默把我手里的可乐拿走了，喝了一口，皱着眉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爸明天不在场，赵姐肯定找不到人，然后她就会发现问题。”

“我知道。”我说，“所以明天还有一场戏。”

我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电话号，备注存的是“周叔办公室”——我爸公司的一个老会计，跟了公司十几年，账目门清。我打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周叔，我晚晚。明天下午您有空吗？想找您看个东西。”我压低了声音，“赵姐的账本照片，我拍到了一些，想让您帮我看看哪些是走的公司账、哪些是走的私账。别让我爸知道。”

周叔在那头顿了一下：“晚晚，你拍赵姐的账？”

“嗯。您看一下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明天下午四点半来我办公室，我带你去复印间。别走大门，从后院那个消防门进来，我在那里等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宿舍楼的墙上，看着陈默。他手里的可乐罐已经空了，被捏得瘪了一块。他晃了晃易拉罐：“赵姐明天下午找不到你爸，她肯定会来找你。你打算去哪儿？”

“医务室。”我说，“我明天从第三节课开始就待在医务室里，让班主任给我开个病假条。赵姐找不到我爸，也找不到我，她只能先去跟灰西装那边的人碰头。后天早上那份合同就过了约定期限了。”

陈默看了我一会儿，说：“你猜她什么时候会发现钥匙不对？”

我握着可乐罐的手一紧：“钥匙不对？”

“我刚才趁机去那栋楼的后面转了一圈。”陈默把易拉罐丢进垃圾桶，“三楼窗户开着的那个，窗帘拉得严实，但窗台上有几个脚印，脚码不小，应该是男生的鞋。顾言深要是刚才真在赵姐家等你，他出来的时候，顺手把门框上的标签撕掉了。”

他看着我：“你的标签，白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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