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城南

陈默说顾言深下午去了城南汽修店，跟顾兴一道，还去了银行。

我站在公交站牌底下，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城南汽修店——就是赵姐儿子说的那个“工程队”的据点，顾兴开的。顾言深一个高三学生，跑到那种地方去干什么？还他妈去了银行。

我打了个电话给陈默。他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还在教室里：“你往回走了？”

“没，我在公司楼下。”我说，“他能去银行办什么事？他一个学生，去银行能办什么业务？”

“不一定是他办。”陈默说，“顾兴办，他在旁边。我刚才看南城那个支行的监控角度能拍到门口，我在想辙，看能不能拿到今天的记录。”

“你能拿到？”

“不好说，先试试。”他顿了一下，“你别等我了，先回学校。晚自习我跟你说。”

我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下午五点的太阳斜打在马路对面那排梧桐树上，光斑碎了一地。我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顾言深今天就去了银行。他要么是在提前做准备，要么，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他比我以为的还要快。

我坐公交车回学校，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后的休息时间，校门口三三两两都是回来上晚自习的学生。我刷了门禁卡进去，刚走到操场边上，身后有人喊我。

“林晚。”

我脚步没停，但肩膀明显僵了一瞬。那声音太熟了，温温柔柔的，像含着糖。我回过头，顾言深站在操场看台台阶上，提着一杯奶茶朝我晃了晃：“给你带的。路过奶茶店，想着你下午体育课请假了，估计没喝水。”

我看着他手里的那杯奶茶，有一秒没说话。他站在那儿，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领口折了一角，看着干干净净的，就是那种学校里所有女生都会多看一眼的学长。换重生前的我，大概已经红了脸接过来了。

我走过去，接过那杯奶茶，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凉。“谢谢学长。”我说了一句，低头看了一下奶茶杯底的标签，“半糖，你怎么知道我不喝全糖的？”

“上次在食堂看你买的是半糖。”他笑了一下，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像是随意的，“对了，下午你们班体育课的时候，我路过你们班，看到你桌上有一张写满了字的草稿纸，上面好像记了什么时间。是你写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我桌上确实有一张草稿纸，上面记着后天下午的“约定时间”，是我写来提醒自己的。他看到了。我抬头看他，嘴角先笑了一步：“哦，那个啊——我记的数学公式，下午做题用的。”

“是吗。”他也没追问，看了我一眼，“那你数学还挺好的。”

他这话轻飘飘的，但我听得出那层意思——他不信。我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味从舌尖漫开，心里却跟冰一样凉。他现在不是试探我了，他在确认。

“学长怎么今天下午没上课？”我抬头看他，把话题转回去，“你不是高三吗，怎么下午到处跑？”

“家里有点事。”他说得很含糊，笑了一下，“你爸今天下午那个会开得怎么样？”

我背上的寒毛一下竖了起来。他问得太直白了，直白到不像试探。他就是在问我，他就是在告诉我——他知道我爸今天下午要签约，他在等我给他一个答案。

我握了一下奶茶杯壁，珠帘那边响了一声，有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我把奶茶举起来又喝了一口，放下，说：“我爸的事我不太清楚，他说他下午跟人谈生意去了。我今天下午请假了，一直在医务室躺到第四节。”

顾言深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脸有点白，是不是低血糖了？”

“没事，喝了奶茶就好。”

他又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他走了七八步，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他回过头来：“林晚，你记不记得下周一学校有场模拟考？”

“记得。”

“好好准备。”他笑了一下，“考好了，我请你吃饭。”

我没回话，只是冲他笑了笑。他看着我这笑，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又把话咽回去了，转头走远了。我站在原地，把那杯奶茶捏在手里，吸管已经被我咬出了一个扁口。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我才低头，把奶茶盖子撕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茶叶不多，底料正常，但杯沿上有一点点白色的粉状痕迹，分辨不出是什么。

我把那杯奶茶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盖子朝下扣着。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陈默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戴着耳机看手机，见我进来，用眼神扫了一下门口。我坐下来，压低声音：“他刚才来堵我了。”

陈默没抬头：“问你爸的事？”

“问了，拐弯抹角的。”我把书包放下来，声音压得更低，“他还看了我桌上那张纸。后天下午那个时间，他说是数学公式，但我觉得他不信。”

陈默沉默了一下：“那张纸你扔了？”

“没，在书包里。”

“回去就撕了。”他头终于抬起来了，耳机的线晃了晃，“我刚才托人调到了那家银行今天下午的出入记录，有三笔大额取现，其中一笔是临柜业务，办理人签名是顾兴。”

我感觉手心有点发凉：“多少钱？”

“七十五万。”陈默说，“现金。”

七十五万，现金。我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壁，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我爸那边的合同预付款是五十万，这个数字对不上——七十五万，比合同多了二十五万。那这多出来的二十五万是给谁的？

“所以。”我低声说，“他不是在等我爸签字，他是在准备跑。”

陈默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还有一个事。”

“什么？”

“我让朋友查了一下顾兴那个汽修店的注册股东。”陈默把手机屏亮给我看，“法人不是顾兴。是一个叫王桂芬的人。”

王桂芬。赵姐的全名就叫赵桂芬。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赵姐不止是“顾家的人”，她本身就是那本账的账本。她儿子说的“走账麻烦”，不是他们在违法，是他们在把钱从公司的账上挪出来，挪到那个叫王桂芬名下的壳子里，再洗干净。

这笔钱，最终流向哪，我现在基本能拼出一个大概了。但有一个问题我还想不通。我站起来，教室外面的晚自习铃刚好响了，一片嘈杂的脚步声涌进来。陈默看了我一眼：“你去哪儿？”

“我去找一趟赵姐。”我说，“趁我爸还没发现她是内鬼之前，我想看看她手里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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