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命运的玩笑

母亲苏清玉的离世，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冬，将沉珂短暂拥有过的温暖与甜蜜彻底冻结。

苏白正式和沉珂开始了交往。

尽管苏白恢复了飞行任务，两人聚少离多，但每一天的微信聊天成了沉珂在压抑医院生活里唯一的糖分。

苏白虽然话不多，却用行动表达着关心。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吃的点心，下次休假时便带着还冒着热气的礼盒出现在楼下。

他会听到沉珂抱怨病房的百合又谢了，立刻跟花店老板娘定新鲜的花束送到病房。

这种细致入微的好，让从小在情感疏离家庭中长大的沉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珍视。

她像一株渴水的植物，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

一次视频通话时，苏白看着屏幕里她略显消瘦的脸颊，轻声问：“珂珂，你最想要什么礼物？”

沉珂紧盯着苏白帅气的脸，想了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我想要…情侣对戒。要刻上我们名字缩写的那种。”

她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苏白却记在了心里。

再次休假回来，他约她在医院附近江边的草坪见面。

夕阳西下，江面泛着金色的波光。

苏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枚设计简洁大方的铂金戒指。

“看看喜不喜欢？”他的眼神温柔。

沉珂拿起女戒，看到戒指内壁精心镌刻着的“CK.SU”，眼眶瞬间就湿了。

CK是沉珂，SU是苏白的苏，这两个名字以这样一种紧密的方式联结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近乎永恒的安心。

她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好看吗？”她抬起手，泪中带笑地问。

苏白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戒指，目光深邃：“好看。”苏白将属于他的那枚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苏白，”沉珂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喜欢我吗？”

苏白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宠溺：“自然是喜欢的。不喜欢，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这样的日子，甜蜜而短暂，又过了一个多月。

沉珂几乎要以为，命运终于开始眷顾她了。

母亲的病情在那段时间里甚至出现了些许稳定的迹象，精神好了不少，胃口也开了。

大舅舅苏清瑾、大舅妈、二姨以及那个苏白冰的表哥，还有几个表姐妹也都会时常来探望，病房里偶尔竟能听到母亲虚弱的笑声。

然而，这一切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母亲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母亲似乎也预感到了大限将至，她强撑着精神，让沉珂请来了大舅舅、二姨和家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她要立遗嘱。

在众人的见证下，母亲气息微弱却条理清晰地将财产做了分配：新加坡的几处房产归沉珂，公司和一套自住公寓归丈夫沉明轩，而名下所有的存款、基金等流动资产，全部留给沉珂。

她的用意很明显，担心自己走后，丈夫若另娶，女儿会受委屈。

有娘家兄长和族中长老作证，这份遗嘱便有了分量。

沉明轩面色凝重，但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他们只有沉珂这一个女儿，一切最终自然都是她的。

遗嘱立完，按上手印，母亲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紧紧抓住大哥苏清瑾的手，断断续续地嘱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出来：“大哥…珂珂还小…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你要多…多照料她……”

话音未落，她的手骤然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能睁开。

“妈——！”沉珂扑到床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充满了病房。

医生赶来，冷静地宣告了死亡时间。

巨大的悲伤像潮水般将沉珂淹没，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病房里一片悲声。

苏清瑾红着眼眶，强忍着悲痛，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愤怒：“你这个逆子！我不管你有多忙，在天上飞也得给我立刻回来！送你姑姑最后一程！必须到！”

他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这时，大姨和舅妈开始默默地为母亲擦拭身体，更换寿衣。

就在这片混乱与悲伤之中，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室外的风尘闯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未来得及换下的飞行员制服，显然是匆忙赶到的。

沉珂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瞬间僵住了——是苏白。

苏白显然没有注意到蜷缩在角落、哭得几乎脱力的沉珂。

他径直走向苏清瑾，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和歉意，喊了一声：“爸，我来了。”

这一声“爸”，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沉珂的头顶！

爸？苏白叫大舅舅…爸？

那苏白是…舅舅的儿子？是她的…表哥？

血液仿佛瞬间从脚底抽离，沉珂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她挣扎着站起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手指颤抖地指向苏白，声音嘶哑而破碎地问苏清瑾：“舅…舅舅…他…他是谁？”

苏清瑾看着外甥女这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只以为是悲痛过度，心疼地放柔了声音解释道：“珂珂啊，这是你大表哥，苏白白。他忤逆不孝，你母亲住院这么久，一次也没来看过！实在太不像话了！”

苏白白……表哥……

沉珂想起来了，苏家这一辈是“白”字辈。二舅舅的儿子叫苏白冰。那么大舅舅的儿子，自然就是…苏白白。

苏白这时也终于看到了沉珂，听到了她那声绝望的舅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慌。

怎么会这样？！

他竟然是她的表哥？！

那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算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让沉珂再也支撑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珂珂！”

“孩子，你怎么了？” 众人见状，都围了上来，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导致的生理不适。

苏清瑾连忙对还处于震惊中的苏白说：“白白，快，带你妹妹出去透透气！这里…这里气氛太压抑了！”

苏白如梦初醒，内心已是惊涛骇浪，乱成一团。

他心乱如麻地走上前，扶住几乎站不稳的沉珂。

触碰到她冰凉颤抖的手臂时，他的心也跟着狠狠一缩。

怎么办？怎么会是表妹？珂珂这么就成了他嫡亲的表妹。？

他扶着魂不守舍的沉珂，一步步走出令人窒息的病房，走向长廊尽头的楼梯口。

空旷的楼梯间，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

两人相对而立，却谁也不敢先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种即将撕裂一切的痛苦。

刚刚确认关系时那份刻着彼此名字的戒指，此刻还戴在沉珂的手指上，却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剧痛。

命运的玩笑，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残忍的面目。

过了良久，苏白缓缓的吐出了一句话：“先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办完你母亲的丧事。”

沉珂心口痛得厉害，她知道，她和苏白之间要完了，一想到苏白将离她而去，她的心就痛得要死了。

她紧紧的揪着胸口，眉头紧蹙，喉头一阵压不住的腥甜，一口血喷涌而出。

“珂珂！“

苏白被这一幕惊吓到了，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沉珂。

“沉珂！沉珂！”

沉珂昏死了过去，苏白将她抱到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叫来了医生。

医生把了脉，叹了口气：“哎。小小年纪。典型的心脉受损…得好好养养，别再受刺激了。”

病房里的亲眷都悄悄地抹眼泪，心疼沉珂，还这么小就没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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