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该你表现了

天师府主殿里头，凌寒霜站在大香炉前，背对着殿门。

玄黑道袍的下摆直垂到脚面，她腰上挂着的青铜掌教印，泛着一层冷光。

二狗跟着楚小一蹭进大殿，鞋帮子在青砖地上磨来磨去，发出沙沙的响动。

他偷摸往供桌底下瞄了眼，底下空落落的，压根没见着沈家人的尸首。

“大师姐，人给你带过来了。”

楚小一一步蹦过高门槛，嘴里还嚼着半口青果子，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嗓子。

凌寒霜头也没回。

她抬起右手，食指跟中指冲着青香的火头轻轻一弹。

两点火星子落下来，掉在香灰堆里，转眼就灭了。

“张二狗，到了？”

她声音清清淡淡的，在空旷的大殿里荡了开来。

“沈家那档子事，跟我可没半点干系啊！”二狗一瞅见凌寒霜，扯着嗓子就嚷嚷。

“沈家？今天叫你来，跟沈家没关系。”

二狗直接愣在原地，扭头恶狠狠瞪向旁边的楚小一。

楚小一吐了下舌头，把最后一口青果子咽进肚里，冲他做了个大鬼脸。

“谁让你刚才在屋里磨蹭个没完，不吓你一下，你怕是连鞋都懒的穿。”

“你这死丫头片子......”

二狗气的直咬牙，刚想撸袖子，凌寒霜那双寒水似的眸子已经落在他身上。

他缩了下脖子，把抬起来的胳膊又老老实实的揣了回去。

凌寒霜从袖子里抽出卷泛黄的文书，啪的一声，甩在紫檀木案几上。

“城南专案组递了消息，柳河村三天前死了三头耕牛，昨天夜里，村东头的赵老汉又淹死在自家水井里。”

二狗眨巴着眼睛，脑子飞快的转。

死牛死人这种晦气事，搁在乡下让警察去查就结了，哪用得着天师府过问......

除非，井里的水真有古怪。

“大师姐，衙门管的事，咱们方外之人插手，不合规矩吧？”

二狗陪着笑脸，心里打定主意不沾这摊烂事。

下山累得慌不说，暗处还有个穿灰衣服的女人死死盯着。

呆在天师府里虽然天天挨揍喝苦药，好歹前头有四个师姐顶着，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头上。

“规矩？”

凌寒霜冷笑了一声。

“那口井里的脏水可不讲规矩，村里冒出个不知名的怪物，连警察也查不出底细。”

“那......那更得让几位师姐去啊！”

二狗连连摆手，脚底板往后蹭了半步。

“大师姐道法通天，二师姐医毒双绝，四师姐一剑能把整座山头削平，三师姐跑的比兔子还快。我就个刚进门不到一个月的打杂弟子，字都认不全几个，画张黄符还得漏上三回墨，去柳河村不是给怪物送点心吃吗？”

“她们动不了。”

凌寒霜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玄黑道袍无风自动。

“山门底下的九条地脉近来震颤的厉害，有邪阵在暗处牵扯龙气，我们四个人各有分工，正查事情的底细，要是贸然下山，势必打草惊蛇！”

她停在二狗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只有你，纯阳之体没破，天眼刚成，体内的真气散漫的跟个市井无赖似的，外头的人根本摸不透你的底细。”

二狗嘴角抽搐了下。

夸人就好好夸，怎么还顺带拐着弯骂人呢？！

“可我是真不会打架啊！”

二狗哭丧着一张脸，指着自个儿的鼻尖。

“师姐刚才你也听说了，四师姐今早差点没把我骨头拆了！我就算能瞅见那股子阴煞，我也打不过啊！总不能冲上去拿鼻血喷死它们吧！”

“谁让你去拼命了！”

侧门外头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夹杂着一股子淡淡的药草香气。

苏清一身月白色的素净道袍，手里捧着个朱漆木匣，迈着细碎步子走了进来。

她走到二狗身侧，把木匣往案几上一搁，掀开盖子。

里头码着整整齐齐三排瓷瓶，旁边还塞着两张叠成三角的黄符。

“这是十二颗上品止血丹，压在舌头底下，十息之内就能止住血气崩流。”

苏清眉眼温婉，顺手把二狗领口的那圈褶子给抹平整了。

“旁边这包是化毒散，遇上不干不净的阴水，撒进去半钱就能见着分晓。小师弟，出了门，少看，少动，多动动脑子。”

二狗低头盯着那一匣子药丸，咕嘟咽了口唾沫。

连止血丹都备了整整十二颗，这哪是去办差事，分明是打算让他去当活血葫芦。

“二师姐......这也备的太多了吧？”

“有备无患。”

苏清掩着嘴轻笑了一声，“你那双眼睛金贵的很，要是真把血放干了，师姐可心疼。”

“嘻嘻，二狗哥，别慌嘛！”

楚小一不知啥时候绕到了他后头，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大不了就是流两滴血，反正你在院子里也没少喷。柳河村可好玩了，听说村头李寡妇做的一手好米糕，又甜又软糯，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捎上两包！”

二狗一把拍开她的爪子，没好气的啐了一口：

“我小命都要交代进去了，你还琢磨着吃米糕，我要是回不来，半夜变了厉鬼，先把你那两颗丸子头给拧下来。”

“你才舍不得呢！”

楚小一冲他吐着舌头，身子往后一跃，轻飘飘落在梁柱底下。

这时候，叶无双从殿外大步流星跨了进来，连背后的剑都没收，玄色皮靴踩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她几步跨到二狗跟前，蒲扇似的大手结结实实拍在二狗肩膀上。

二狗整个人被砸得矮了半截，膝盖骨都跟着晃了晃。

“打不过就撤，跑不脱老娘帮你。”

叶无双嗓门格外洪亮，震的大殿里的梁柱都嗡嗡作响。

“碰上找茬的，直接报我的名字。这片地界上谁敢动你一根指头，老娘提着重剑去刨了他家祖坟。”

二狗揉着发酸的膀子，干笑了两声。

真要让人把脖子抹了，刨人家祖坟顶个屁用啊！

天师府这帮娘们虽然脾气古怪，折腾起他来半点不留情，但真到了正经事上，确实没人拿他当外人看。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又落回凌寒霜身上。

“大师姐，那盘缠......怎么算？”

大殿里猛的安静下来，连楚小一都愣了神，没料到这货憋了半天居然先问银子。

凌寒霜面无表情的从袖中摸出一张暗红色的符纸，连同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一齐扔进他怀里。

“这是天师府的行走令，能调动当地专案组的三名外围执事。至于报酬，等柳河村的事办妥，沈宅那张卡里的两万块钱，随你怎么支取。”

二狗一把攥住铜牌跟符纸，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两万块。

这笔横财在油菜村能买头壮实的大水牛，还能顺带把老屋顶上的青瓦全换一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有这么大一笔钱，刀山火海也得咬牙趟上一遭了！

“成！”

二狗把铜牌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胸脯。

“丑话先撂在前头。我要是瞧着苗头不对，拔腿就开溜，到时候大师姐你可别拿门规抽我的皮。”

凌寒霜嘴角极细微的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影子。

“柳河村阴煞泛滥，多半是有人在地脉节点上做了手脚。你只要查出阵眼把它砸碎，剩下的烂摊子，自有人去收拾。”

她转过身，重新冲着供案上的道祖泥塑，宽大的袖袍在晨风里微微鼓动起来。

“天师府第七十三代关门弟子，张二狗。”

凌寒霜清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沉重的金石之气。

二狗的身板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弟子在。”

“这是你头一遭下山驱煞，去吧，莫要坠了宗门的威风。”

“得令。”

二狗抱拳躬身，学着戏台上的武生作了个大揖，扭头就朝殿外走。

“等等。”

苏清的声音从后头追了过来。

二狗停住脚，回过头看她。

苏清走上前，捏着两个用细油纸裹着的面饼，塞进他掌心里。

“山路长，半道上别饿着。那口水井边上阴气重，少开口，多拿眼看。”

面饼摸起来硬邦邦的，油纸上还透着一股子淡淡的草药酸味。

二狗攥着两张硬面饼，咧开嘴笑了笑。

“放心吧二师姐，我属泥鳅的，滑溜的很，阎王爷也甭想捞着我。”

楚小一在梁柱边上跳着脚嚷嚷：

“米糕！别忘了李寡妇家的米糕啊！”

叶无双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冲他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期许。

二狗没再回头，大步迈出了主殿的大门。

山风迎面灌过来，夹杂着深山里特有的潮气跟草木腥味。

“柳河村......”

二狗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打今儿起，他就不再是油菜村那个无所事事的闲汉了。

天师府第七十三代真传。

名头挺威风，不知道这条小命能保多久！

他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用力抹了把发酸的眼皮，一头扎进了山门外头翻滚的浓雾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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