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看见了什么？

天师府后山上，晨雾还没散干净，小木屋的那扇破木门就被踹开了。

叶无双大步跨进来，手里那柄赤鳞软剑挽了个剑花，直接戳在二狗枕头边上。

“太阳晒屁股了，起来练功！”

二狗猛地翻身坐起，两只手死死捂着胸口，眼里全是没睡醒的红血丝。

“四师姐，现在几点啊！公鸡都在窝里打盹呢！”

叶无双把剑收回来，抱在胸前冷笑。

“公鸡打盹也不耽误杀鸡，你再磨蹭半句，我就拿剑柄请你出去。”

她身上穿着一身紧窄的玄色短打，袖口紧紧扎在腕间，腰上缠了条皮质护腰，身段勒的利落干净。

二狗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穿鞋下地，知道自己横竖躲不过。

他顺手摸了摸鞋底，那截暗月红线还在旧布鞋夹层里贴着，心里这才稍微定了定。

演武场上铺着整块的青石大板。昨夜落了层薄霜，踩上去滑腻刺骨。

叶无双甩手把一柄没开刃的木剑扔进他怀里。

“拔剑！”

二狗手忙脚乱的接住。木料沉的很，压得他手腕直往下坠。

“师姐，我就一乡下粗人，在村里连架都没正经打过几回，哪懂什么剑法啊？”

“少废话！天师府不养废物，更不养软骨头！”

叶无双横剑当胸，脚下微错，整个人透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锐气。

“出招，使你全身力气冲我砍过来！”

二狗咬了咬牙，暗自盘算着反正这顿打跑不掉，主动点兴许还能少挨两下。

他往前跨出一大步，抡起木剑照着叶无双的肩膀直劈下去！

呼的一声，木剑在半空划出风响。

叶无双脚步动都没动，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二狗甚至没看清她手上的动作，手腕处就猛的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道。

木剑当场脱手飞出，在半空转了两圈，扎进泥地里。

叶无双反手握住剑柄，剑背顺势往前一送，结结实实的拍在二狗胸口上。

二狗痛哼了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丈多远，仰面砸在石板地上。

“太慢。”

叶无双拎着赤鳞软剑走上前，居高临下的打量他。

“没吃饱饭么？街头小流氓的身手都比你利索！”

二狗揉着发闷的胸口爬起来，疼得直吸冷气，嘴里忍不住嘟囔：“师姐你这是公报私仇？可我和你没有仇啊，你下手这么重！”

“在战场上，敌人可不会拿剑背拍你。”叶无双剑尖一挑，木剑重新甩回他怀里，“再来——”

二狗一把抓起木剑。这回他没敢硬冲，猫着腰在场上转起圈来。

他死死盯着叶无双的肩膀跟手腕，想找出她出剑的预兆。

可叶无双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快的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二狗只觉眼前一花，两道剑影带着呼啸的破空声迎面砸来！

看不清......

完全是一片模糊的残影！

他胡乱横剑去挡，当的一声脆响，木剑直接被震偏了开去。

叶无双的剑背跟长了眼睛似的，绕开防线，精准拍在他肋下的软肉处。

二狗又被掀翻在地，滚了三圈才止住去势，灰头土脸的趴在地上直喘粗气。

“一招都接不住。”

叶无双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抹失望。

“那天你在沈宅破阵的那股机灵劲儿呢？全被狗吃了？”

二狗死死趴在地上，手掌下的石板冰冷刺骨。

他心里门清，要是不动用真本事，今天非得被这位四师姐拆了骨头不可。

在天师府里混，要是真被当成了纯粹的废柴，往后不仅没地位，指不定哪天就被扫地出门，还得去面对外头那个可怕的灰衣女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引着丹田里微弱的真气，直朝印堂穴汇聚过去。

天眼，开！

识海里的青铜古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原本混沌的世界在眼前骤然清晰。

空气里游离的微尘、石板裂纹里的青苔、甚至叶无双周身涌动的气血流向，全都纤毫毕现的显了出来！

可二狗还没来得及高兴，视线就不偏不倚的撞上了前方的身影。

叶无双刚动完两招，身上正透着热汗，玄色劲装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这天眼不受控制的层层剥开障碍，那副线条起伏惊人的身姿，毫无保留的撞进了二狗眼里！

二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纯阳气血顺着喉咙直往上涌！

噗......！

两道猩红的鼻血毫无征兆的喷了出来，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刺眼的血雾。

他脚下一个踉跄，浑身脱力，视线剧烈的晃荡起来。

叶无双的长剑恰在此时横扫过来。本是顺势递出的招式，见他突然喷血，急忙想要收力。

但招式已经用老，剑背依然啪的一声抽在二狗后背上，将他整个人抽的横飞出去，重重的撞在演武坪边缘的石栏上。

“哎哟......我的腰......”

二狗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鼻血混着灰土抹了半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叶无双把剑收回鞘里，快步走上前，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张二狗！我还没出手你就喷血？你怎么回事！”

她伸出脚踢了踢二狗的靴子，又气又觉得荒唐。

二狗这会儿却顾不上喊疼了，他捂着鼻子，眼睛死死盯着叶无双垂在身侧的右手腕。

就在刚才天眼开启的一瞬间，他不仅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更看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叶无双运转真气的时候，手腕那柄赤鳞软剑上，有一缕隐晦的黑气正在悄悄蔓延，顺着剑柄的纹路，悄无声息地转入经脉里面。

那不是功法，那是被压制住的凶煞之气！

叶无双的剑法之所以这么凌厉霸道，根本不是单纯的剑招，而是她一直在用自身的纯阳气血，死死压着剑身里的煞气！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叶无双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手腕，语气冰冷的呵斥了一句。

二狗抹了把脸上的血水，龇牙咧嘴的坐起身，喘着粗气道：

“四师姐......你这柄剑，平时夜里是不是经常发烫？”

叶无双整个人停住了。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二狗，眼底那点戏谑跟嘲弄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叶无双的声音压的极低，甚至带上了几分危险的冷意。

“手腕，内关往上三寸那儿。”

二狗揉了揉生疼的肋骨，老老实实的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刚才你挥剑的时候，那剑柄里有一道很细的黑线，跟活物似的咬着你的经脉。你出剑越快，那黑线钻的就越深。”

叶无双握住剑柄的五指猛的收紧。

指节处发出很轻的咔吧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这柄赤鳞软剑是她下山斩杀一头凶煞所得。煞气入剑，掌教曾亲自出手封印，但封印每隔三年就会松动一次。

这事全宗门上下只有大师姐跟二师姐知道，连楚小一都不清楚底细。

眼前这个刚入门的家伙，竟然只凭一眼就看穿了赤鳞剑的毛病？！

“有点意思......”

叶无双脸上的冰霜退了下去，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她弯下腰，伸手一把拽住二狗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生生提了起来。

二狗吓的缩起脖子，以为她要杀人灭口。

“师姐，我瞎猜的！刚才我真是什么都没看清，就看见一团黑乎乎的玩意儿！”

“闭嘴。”

叶无双松开手，任由他跌坐回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这双贼眼要是用在正经地方，还真不得了。”

她把赤鳞软剑反手背在身后，单手叉腰，大马金刀的立在二狗面前。

“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油嘴滑舌的混子，没想到还真有点门道。掌教当年留下的谶语，看来不全是在唬人。”

二狗揉着被勒红的脖子，心里暗暗警惕。这帮玄门中人说话总是云里雾里的，越是这样，后头往往越有更大的坑等着他跳。

“师姐，那今天的早课是不是就算过关了，我想回去补个觉。”

“想的美。”

叶无双从腰间解下一个白玉小瓷瓶，扔给张二狗。

“这是化瘀散，回去抹胸口上。”

转过身，迈着大步朝演武场外走去，高束的马尾一晃一晃的。

走到台阶那儿，叶无双停下脚步，侧过头冷冷抛下一句：

“从明早开始，卯时准时到这儿。以后每天打一场，我亲自帮你练练身法。”

“啊？！！”

二狗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整个人瘫软在石板上。

“还来！杀人不过头点地。师姐，这天天挨揍，谁受得了啊？！”

叶无双没理他的叫唤，走了。身影很快隐没在白茫茫的晨雾里。

二狗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拔开瓷瓶的木塞，一股辛辣带着清凉的药香散了出来。

用指尖挑了点药膏抹在胸口被拍肿的地方，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这帮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二狗低声嘟囔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捡起掉在泥地里的木剑，眉头间有些疑问！

刚才天眼开启的那一瞬，除了叶无双剑上的煞气，他还注意到演武场外头的山林深处，似乎有一道诡异的视线一闪而过。

那可不是天师府弟子的正气，而是一股带着腐烂泥水味的阴湿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二狗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瘸一拐的朝柴房走去。

回到柴房门口，他警惕的四下张望了一番，反手将门闩死。

坐在床沿上，二狗脱下那只藏着红线的破布鞋，从夹层里挑出那半截暗月红线。

红线上原本沉寂的暗月标记，在碰触到他刚才吐纳残存的纯阳真气时，竟极轻微的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这沈宅的邪阵残物，竟然跟天师府地底下的龙脉大网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呼应！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二狗低声骂了一句，赶紧拿布条把红线死死缠住，重新塞回鞋底。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动静。

“张二狗，你在屋里捣鼓什么呢？大师姐叫你去前殿。”

楚小一清脆的声音在门外炸开，伴随着啪啪拍打门板的声音。

二狗心里咯噔一下，飞快的把鞋穿好，一把拉开房门。

楚小一站在门口，手里抓着一只啃了半截的青果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无双师姐下手挺利落嘛，两只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

“找我什么事？”二狗没好气的抹了把脸。

楚小一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城南沈宅那边出大事了。沈老爷子今早突然暴毙，大师姐脸色难看的很，点名要带你过去对质呢！”

啥！二狗心头猛的跳了一下。

脑海里瞬间闪过沈宅井底那具破碎的阴牌，还有那个打着黑伞的神秘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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