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城献祭，天影垂落

命令落下的一瞬，苍澜城地底深处，无数深埋千年的命纹基石骤然亮起刺目的银白光芒。

那是当年万相降临凡域之时，预埋在苍澜城地基之下的献祭禁制。卫崇执掌苍澜圣庭这么多年，一直将其当做最后的绝杀底牌，不到全盘溃败的绝境，绝不愿动用。

献祭，需要抽取城中一部分生灵的命格本源作为祭品，以此为燃料，撕开万相锁界大阵的缝隙，短暂接引诸天的力量投影降临凡尘。

代价，便是被抽取命格之人，神魂受损，寿元折损，重者直接生机消散。

“卫崇，你疯了！”

云笙瑶面色骤变，隔着破碎的大阵望向高台之上的老者。

为了剿灭逆道，他竟然不惜牺牲自己守护的一城百姓。

卫崇浑身沾染淡淡的金色反噬血迹，白发在旷野狂风之中飞舞，眼神已然偏执。

“乱世当用重典！”

“今日若放任逆道邪说蔓延，凡域亿万生灵，都将抛弃天命，万相秩序崩塌，会带来无边浩劫。牺牲一部分人，保全凡域万世根基，值得！”

在他的认知里，众生的命运本就归万相执掌，牺牲一部分低命格之人，换取秩序存续，理所应当。

地底禁制轰鸣震动，一道道无形的银色命丝顺着大地蔓延，渗入苍澜城内千家万户。

城南贫民窟，最先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哀嚎。

无数底层流民身躯猛地一颤，面色发白，体内的命格本源被强行撕扯抽取，一股钻心的痛楚席卷神魂。

城墙上围观的百姓，瞬间陷入巨大恐慌。

“身体好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我的神魂！”

“发生什么了！圣庭在对我们做什么？！”

惨叫、惊呼，从苍澜城各处不断传出。

那些刚刚奔赴古墟外围，心中燃起希望的流民，许多人踉跄倒地，面色灰败。

城外古墟四周，成千上万流民纷纷捂着头，痛苦蜷缩在地。

他们没有犯下任何过错，仅仅因为命格卑下，便被卫崇选为献祭的祭品。

“狗贼！”石荒蛮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咔咔作响，蛮荒血气几乎要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为了赢，向自己的百姓下手！”

林寂心中怒火翻涌，无命道体剧烈震荡。

他能清晰感知到，无数凡人的生命本源，顺着大地，源源不断向苍澜城地下汇聚。

以活人命格为薪柴，虚空之上，锁界光罩被硬生生撑开一道狭长裂隙。

浩瀚、冰冷、高高在上的诸天意志，顺着裂隙缓缓垂落。

并非真正的大能真身降临，只是一道力量投影，可即便只是投影，也远远凌驾凡域一切战力。

天穹之上，银白云海翻涌，一尊无边无际的模糊巨影，在云层之后缓缓浮现。

看不清完整面容，只能看见流转无尽命纹的巨大手掌，缓缓探入凡域。

仅仅是投影散逸出来的威压，便让整片旷野狂风呼啸，大地不断震颤，古墟残存的断壁石柱接二连三轰然倒塌。

外围那些负伤倒地的流民，承受不住这股诸天威压，不少人直接口吐鲜血昏迷过去。

数千圣庭修士同样心神战栗，许多人双膝不受控制跪倒在地，面对这道诸天投影，源自神魂深处的敬畏本能压过一切。

卫崇站在高台，浑身颤抖，既恐惧又狂热，躬身仰望天穹巨影。

“恭请万相天影，清扫凡域逆祟！”

那道巨大的银色手掌，缓缓转动，掌心对准忘川古墟之中的四人。

还未落下，掌风已经碾碎大片废墟石块。

这一击，若是落实，不仅仅林寂四人会化为飞灰，整片古墟，连同外围成千上万的流民，都会被一掌抹平。

“不能让他落下来！”林寂沉声喝道。

可此刻局势无比凶险。

四人鏖战许久，本源消耗巨大，身上伤势累累。

古墟先民残存意念，本就所剩不多。

现世万民的意念，又因为献祭抽魂，大批百姓陷入昏迷痛苦，意念之力飞速衰减。

两股支撑他们的人心力量，都在快速滑落。

单凭四人自身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抗衡诸天投影。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万千凡人，就此白白殒命？”苏晚晴长剑横握，剑锋微微震颤，她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这一剑挥出去，也撼动不了那尊天影分毫。

云笙瑶眉头紧锁，飞速思索对策：“这只是接引的投影，不是真身。力量源头，来自苍澜城地下的献祭禁制。只要毁掉地底禁制，切断祭品本源供给，天影投影得不到能量，便会自行消散。”

“但是禁制深埋城池地底，隔着数十里距离，我们被这天影死死锁定，根本抽不开身去突袭。”

天穹之上，巨大银白手掌，缓缓下压。

空间被掌力挤压，发出刺耳的嗡鸣。

死亡的阴影笼罩古墟所有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寂神魂之内，尘九墟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淡然提点，带上了一丝沉重。

“小子，看见了吗。”

“这就是万相囚天的真实模样。口中宣讲庇护苍生，不顺从，便以万民性命为祭品。”

“那道投影，依靠源源不断的命格献祭维持。你无命道体，可以吞噬命运一切形态，包括这种被抽取出来的献祭命源。”

“但代价极大，大量混杂万千凡人情绪的命源涌入你的体内，众生的悲苦、恐惧、绝望会一同冲刷你的神魂，稍有不慎，你的道心会直接被万千负面情绪冲垮，沦为失去自我的怪物。”

林寂抬头，望着那只不断压落的巨掌，听着四周流民痛苦的**，听着苍澜城内此起彼伏的哀嚎。

他没有半分犹豫。

“道心若是连众生苦难都承载不住，又谈何打破牢笼。”

“荒蛮，笙瑶，晚晴。全力替我挡住天影掌的第一波冲击，给我争取数息时间。”

“我来承接献祭命源。”

“你要慎重！”云笙瑶心中一紧。

“没有别的选择。”林寂双目坚定。

石荒蛮一声怒吼，身躯暴涨，蛮荒真身全开，血色肉身挡在最前方。

云笙瑶将全部叛圣本源铺开，化作一层又一层黑白交叠的守护光幕。

苏晚晴将逆剑剑意尽数释放，万千剑影凌空交织，构筑剑壁。

三道力量，层层叠叠，筑起一道防御壁垒。

下一瞬，诸天投影的巨掌，轰然拍下！

轰隆————！！

第一层剑壁瞬间粉碎，万千剑光崩散。

第二层叛圣光幕层层炸裂，云笙瑶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向后倒飞。

石荒蛮血肉之躯硬扛余下的掌压，浑身皮肤裂开无数血口，脚下大地塌陷出巨大深坑，他嘶吼着，竭尽全力拖延掌势下落。

“啊——！！”

狂暴的力量不断碾压，三人节节败退，防御飞速濒临破碎。

就在防御即将彻底崩碎的刹那。

林寂闭上双眼，丹田之中那枚漆黑的无命光核全速转动，全身毛孔尽数张开。

“来吧，万千献祭命源！”

苍澜城地下，那些被强行抽取出来，供给诸天投影的无数银色命格本源，骤然调转流向！

不再向上供给天穹天影，而是冲破大地束缚，化作无数银色流光，如同江河倒灌，疯狂朝着林寂的身躯涌来！

无数凡人的悲苦、恐惧、不甘、绝望，如同海啸一般冲进他的神魂识海。

林寂身躯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七窍缓缓渗出丝丝血迹。

他的肉身在疯狂吞噬这些命源，神魂却在承受万千生灵的负面情绪冲刷。

天穹之上，正在下落的巨大银白手掌，骤然一顿。

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被强行截断。

诸天投影失去祭品燃料，巨影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什么！！”

高台之上的卫崇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你竟敢掠夺献祭给万相的命源！！”

他拼尽一切催动地底禁制，想要重新夺回命源流向。

可被林寂吞噬过的命源，已经归于无命道体，再也不受万相禁制掌控。

天穹的天影投影，光芒飞速黯淡，巨大手掌的力量飞速衰退。

但投影残余的余威依旧恐怖。

哪怕失去大半能量，依旧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古墟砸落。

林寂强忍着识海之中万千哀嚎撕扯神魂的剧痛，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周身，漆黑逆道之力，混杂无数银白命光，黑白交织，狂暴翻腾。

“承接万民之苦，还众生以生！”

他双臂向上全力托举，黑白交织的巨大逆道光掌冲天而起，迎向那正在不断淡化的诸天巨掌。

双掌相撞！

震彻百里的巨响炸开！

银色天影巨掌寸寸消融，化作漫天点点银辉，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道垂落凡尘的诸天投影，被硬生生击溃。

可代价同样惨烈。

海量混杂着众生负面执念的命源，在林寂体内横冲直撞。

他浑身剧烈摇晃，嘴角鲜血不断流淌，神魂被万千悲苦意念疯狂侵蚀，眼前景象开始一阵阵恍惚。

靠着一股意志苦苦支撑，才没有当场倒下。

卫崇呆呆望着天穹消散的天影，毕生最大的底牌，就此破灭。

献祭禁制被搅乱，被抽取命格的城中百姓，不再继续被汲取本源，但已经流失的部分，再也无法归还。

苍澜城内，哀嚎渐渐平息，只余下遍地伤痛。

古墟外围，无数流民瘫坐在地，劫后余生，望着那道浑身染血，黑白光华环绕的少年身影，心中五味翻涌。

数千圣庭修士，仰望消散的天影，信仰开始崩塌。

连接引下来的诸天投影，都被逆道击溃。

万相，真的是不可战胜的吗？

卫崇踉跄后退几步，苍老的脸上满是绝望与疯狂。

底牌尽失，军心动摇，民心倾覆。

他执掌一辈子的苍澜圣庭，今日，彻底败了。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天影虽破，锁界大阵仍在！”

“我杀不了你们，但是，我可以毁掉苍澜城所有残存的旧世记载！毁掉所有能唤醒世人意念的遗迹残碑！”

“我要让凡域，再也寻不到一丝反抗万相的过往！”

他嘶吼一声，捏碎手中一枚传讯玉符，向城内圣庭残余势力下达死命令。

焚毁古籍，砸碎古碑，抹除一切旧纪元的痕迹。

想要从根源上，抹除反抗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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