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阵前人心，一城分裂

白色命纹铺天盖地，万相镇逆大阵缓缓成型。

数千修士共同催动，阵法的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圣庭布设的杀阵。无数道天命光链纵横交错，如同巨大的白色巨网，笼罩整片忘川古墟。

卫崇立于阵眼高台之上，长袍随风飘动。他本身修为，不过开轨中期，可借助整座苍澜圣庭积累的资源与数千修士的力量，此刻爆发出来的威势，直逼御相境。

“林寂，尔等逆道，鼓吹命由己造，可世间众生，资质有别，根骨有异。”

卫崇的声音同样传遍四方，试图抢夺人心话语权。

“若人人皆可自造命运，尊卑秩序崩塌，世间便会陷入无尽纷争。万相划定命格，分定高下，不是枷锁，是维持世间安稳的根基！”

阵法之内，无数圣庭修士神色肃穆，催动法术，层层压迫向阵中心的四人。

石荒蛮血气沸腾，就要直接冲杀上去。

“稍等。”林寂抬手拦住他。

目光扫过眼前数千圣庭修士，又望向远方苍澜城的方向。

“他在用世间秩序做借口，蛊惑人心。我们不能只凭武力破阵。今日，既要破法，更要破理。”

话音落下，林寂周身漆黑无命本源缓缓舒展，古墟残存的土黄色先民意念再度流转，环绕四人周身。

“秩序，从来不等于枷锁。”林寂的声音响彻旷野，“真正的秩序，该给人争取的机会，而不是出生一刻，便把人的一生全部定死。”

“生来命格低劣，便要世代卑贱，任人压榨，连挣扎向上的资格都被天命剥夺。这不是安稳，这是固化的囚笼。”

“万相借天命划分贵贱，收割众生本源，供养诸天。所谓世间安稳，不过是被精心包装过的奴役。”

两股言语交锋，一同飘入苍澜城内。

城墙上，街巷间，无数百姓心中掀起巨大波澜。

世家子弟，享受命格带来的权势富贵，本能抵触林寂的说辞，纷纷高声斥责妖言惑众。

可城南贫民窟之中，无数世代活在底层，被命格压得喘不过气的流民，听见这番话语，浑身震颤。

他们一辈子勤勤恳恳，却因为命格低劣，受尽欺凌，永无出头之日。心中积压了一辈子的不甘，被这几句话狠狠戳中。

苍澜城内，人心，正在无声撕裂。

阵前，卫崇眼神冷厉，知道口舌争辩再继续下去，会生出变数。

“巧言诡辩，再多言语，改变不了尔等悖逆万相的事实！”

“镇逆大阵，全力镇压！”

随着卫崇一声令下，漫天白色光链呼啸坠落，万千正统相法如同暴雨倾泻而下。

“四力共振！借墟中民念御敌！”

林寂低喝一声。

石荒蛮血色肉身横挡在前，硬接大批轰击而来的相法；云笙瑶黑白叛圣辉光飞舞，瓦解漫天命纹；苏晚晴剑光纵横，斩断一条条绞杀而来的光链；林寂居中调度，无命之力不断吞噬袭来的正统相力，同时接引古墟残存的先民意念，稳固四人之间的共振纽带。

数千修士组成的大阵，威力雄浑，源源不断。

但这一座阵法，终究是凡域本土修士拼凑而成，没有刑命卫那种专门针对逆道的克制手段。

古墟之内，旧世意念如潮水涌动，成为四人不竭的辅助。

光华碰撞，轰鸣不绝。

圣庭修士一批接着一批被逆道力量震伤，可后续之人立刻补上空缺，大阵始终运转不息。人海战术，不断消耗四人的体力与本源。

长时间鏖战，四人身上伤口再度增多，气息慢慢下滑。

卫崇站在高台之上冷眼观战，心中并不急躁。他不需要速胜，只需要耗。

耗到四人力量枯竭，便是大功告成。同时墟外持续不断的大战景象，持续向苍澜全城渲染逆道作乱的印象。

就在战局陷入僵持之时。

远处，大批衣衫朴素的人影，从苍澜城南方向，向着忘川古墟的方向赶来。

是城南贫民窟的流民。

他们听完林寂隔着旷野传来的那一番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积压多年的情绪，冒着被圣庭密探抓捕治罪的风险，自发走出城池，远远站在大阵外围。

成千上万，越聚越多。

他们没有修为，手无寸铁，只是静静伫立，望着阵中浴血苦战的四道身影。

“他们说的，是真话。”

“我们生来低贱，难道就该认命一辈子？”

低声的议论此起彼伏。

卫崇看见这一幕，脸色骤然阴沉。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底层万民，开始动摇。

“城防军！阻拦流民！不许他们靠近古墟！”卫崇厉声下令。

一部分城防军修士，分出阵中兵力，前去拦截赶来的流民。

可流民的数量越来越多，前赴后继。

有人被圣庭修士呵斥驱赶，却不肯后退。

“凭什么连听真话的资格，都不留给我们？”

人群之中，一声呐喊响起。

这一声呐喊，仿佛火种。

成千上万底层百姓的心声，汇聚到一处，无形无质，却磅礴浩荡。

这一股属于现世凡域众生的意念，跨越战场，和忘川古墟沉睡万古的先民残念，遥相呼应。

嗡————！！

两股跨越时代的人心意念，彼此共鸣。

古墟之内，环绕在林寂四人周身的土黄色微光，骤然暴涨数倍！

不是力量凭空生成，是凡域现世万千不甘之人的心愿，汇入其中。

林寂浑身一震，只感觉一股浩荡的力量流淌全身。

“万民之心，亦可化道。”

他心中明悟。

残相碎片可以被诸天阵法封禁掩埋。

可是古往今来，一代又一代人心中的不甘与渴求，是封不住，埋不尽的。

“诸位，借万民之愿，破此镇逆大阵！”

林寂高声喝出。

四色逆道光华，裹挟古今两道众生意念，冲天而起！

一道宏大无比的光流自阵中心向外轰然席卷！

嘭嘭嘭嘭！！

无数白色命纹光链寸寸崩碎！

数千修士构筑的万相镇逆大阵，从内部开始瓦解！

高台之上的卫崇，心神巨震，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大阵被破，反噬之力直冲他的神魂。

他望着大阵溃散的景象，望着外围成千上万默默支持逆道的流民，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可以击溃修士，可以布设杀阵，可以篡改舆论。

可他挡不住千千万万普通人心中觉醒的渴望。

万相天命编织的人心枷锁，正在苍澜城外，裂开巨大的缝隙。

远处苍澜城城头，无数世家、圣庭门徒，面色惨白地望着古墟方向。

他们看见圣庭大阵崩塌，看见成千上万流民站在逆道一方。

属于圣庭的信仰，正在这座重镇，轰然动摇。

卫崇擦去嘴角血迹，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疯狂。

武力大阵败了，人心开始倒向逆道。

那他，就要动用最后的底牌。

“传令，启动苍澜城地底，万相烙印焚心禁制。”

“以一城部分生灵的命格本源，献祭，召唤域外诸天投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