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破绽

林薄烟回到王府时，天已经擦黑了。

西偏院里亮着一盏小灯。阿檀在门口等着，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晚饭一直温着，现在吃吗？”

“先不吃。”林薄烟说，“阿檀，我问你，赵宫人死的那晚，你在做什么？”

“我？”阿檀想了想，“奴婢一直在后头给您熬姜汤。后来听见外头叫起来，才跑过去。”

“你熬姜汤时，可看见什么？”林薄烟问。

“没有。灶房就我一个人。后窗半开着，外头黑得很。”阿檀说，“倒是听见院里有脚步声，我以为是驿馆的人来换炭。”

“那个脚步，你听出是谁了吗？”

阿檀摇头。

林薄烟又问：“我住的那间房，后窗外是什么？”

“是一条小夹道，通着驿馆后头的杂院。平时堆些柴和旧箱笼，没人走。”

“没人走？”林薄烟抬眸。

“是。”阿檀小声说，“那条夹道太窄了，两个人并排都过不去。就是驿馆的下人也不往那边去。”

林薄烟没再问。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去给我找块炭条来。”

阿檀照做了。

林薄烟拿着炭条，把阿檀打发出去，独自坐在桌边。

她开始画。

先画驿馆的布局。

她的房间。隔壁赵宫人的房间。外面的廊。姜汤在的位置。后窗。后头的小夹道。杂院。

她画得极慢，有时闭上眼，把那天晚上的每一个声音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

赵宫人死时，她先听见“咚”一声。

然后是侍女的尖叫。

她推门出去。

赵宫人已经倒在地上，炭盆压在胸口。

如果凶手是从夹道进来的，那必定要从她后窗经过。

她那晚没开窗。

可如果开了，会看到什么？

林薄烟画到一半，手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夜里，阿檀去给她端姜汤时，回来得很慢。

她当时没留意。

现在想想，阿檀说她在灶房，可那碗姜汤，究竟是谁先碰过？

林薄烟没急着去找阿檀。

她起身走到后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风很凉，带着土腥味。

她看向夹道方向。

那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她知道，今晚会有人来。

更准确地说，不是人。

是答案。

林薄烟换了双软底鞋，把时砚白给的那把短刀别在腰后。又让阿檀给自己找来一件深色短衫，披在身上。

阿檀紧张得声音都小了下去：“小姐，您要出门？”

“就在附近。”

“可王爷说，不让您夜里出去……”

“王爷自己都在查。”林薄烟说，“你留在屋里，谁叫门都别开。”

她说完，从后窗翻了出去。

雨已经停了一天，地上还是湿的。她贴着墙根慢慢走，转过西偏院，到了赵宫人当晚住过的那间屋子。

那屋已经空了。

门半掩着，锁是坏的。

林薄烟没从正门进。

她绕到后窗，轻轻把窗推了推。

窗开了。

里头一片黑。

她翻身进去，落地很轻。

屋里还有股淡淡的灰味，像炭盆和旧布混在一起。

林薄烟没点灯。

她摸到床边，蹲下来，用炭条在床脚边画了一道极浅的线。

又走到窗边，把窗重新合上。

做完这些，她才走到门口，从里面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头静悄悄的。

林薄烟心跳得有点快。

她告诉自己，再等半个时辰。

如果没人来，就回去。

如果来了，就说明她猜对了。

凶手很小心。

他会在夜里回来，检查这间屋子。

因为赵宫人死的那晚，这屋里少了一样东西。

一样只有凶手才记得的东西。

林薄烟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只要那人回来，她就能看清。

她退到床后，放轻呼吸。

夜色一寸一寸往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有了一点声响。

很轻，像鞋底在湿石板上滑了一下。

林薄烟浑身都绷紧了。

那人停在了门外。

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门。

林薄烟从床后的缝隙里，看见一道瘦长的影子，慢慢走了进来。

那人在屋里站了片刻，开始四处翻动。

翻得很细。

床板、柜子、墙角、炭盆边。

最后，他走到了床脚。

林薄烟看见他蹲了下去。

他伸手，在地上摸了好一会儿，像在找什么。

林薄烟的心跳越来越重。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再躲下去，今夜就白来了。

她慢慢握住短刀。

就在那人准备起身时，林薄烟从床后闪了出来。

刀没有出鞘。

她只是把刀柄抵住了那人的后心。

“你在找什么？”她低声问。

那人像被钉住了。

林薄烟没有拉开距离。

她另一只手把炭条丢到地上，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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