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模一样的死法

尸体被抬回了摄政王府。

前院西角有间空置的耳房，平时放些旧桌椅。周岩让人清了清，用两张长凳架起门板，把粮铺掌柜停在那儿。

林薄烟没回西偏院。

她跟着时砚白进了耳房。

房里光线不好，只点了两盏油灯。窗子关着，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杏仁味，混着雨后泥土的潮气。

时砚白站在门内，没靠近。

“验。”他说。

林薄烟看了他一眼：“王爷信我？”

“你若不想验，就不会跟来。”

林薄烟没再说话。

她走到门板边，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先看死者的脸。

和赵宫人一样，眼睑下只有少量血点。

嘴唇发紫，指甲青黑。

她拿起死者右手，按了按指腹。又硬又凉，像按在冻过的萝卜上。

“从指尖到手腕，血色都僵了。”她说。

“毒发很快？”时砚白问。

“不算特别快。但毒性重，死前会有一阵喘不上气。人会很慌，会抓东西。”林薄烟把死者手掌翻过来。

掌心有抓痕。

不深，像在地上或墙上蹭过。

“他死前挣扎过。”她说，“只是没挣扎多久。”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铺子里没有打斗痕迹。”林薄烟说，“他是在别处中了毒，自己摸回铺子，或者被人扶回来，再断的气。”

她抬起头。

“第一案发现场，不是粮铺。”

时砚白没有接话。

他走到门边，对周岩说：“去把粮铺后面的巷子翻一遍。有水缸、药渣、打翻的东西，都别动。”

周岩应声去了。

林薄烟用边上盆里的水洗了手。

水很凉。

“赵宫人的尸首，还在吗？”她忽然问。

时砚白说：“在义庄。”

“我要再验一次。”

时砚白看她一眼：“你怀疑她也不是闷死？”

“她身上没有杏仁味。”林薄烟说，“但赵宫人死得比这位还快。如果凶手想让我觉得是同一人所为，就不该用两种杀人法子。”

“所以你觉得是两拨人？”

“不确定。”林薄烟擦干手，“所以我要再验一次。”

时砚白没拒绝。

他让人套了车。

午后，林薄烟去了城西义庄。

义庄在城墙根下，是一间又老又破的瓦房。门一开，陈年的灰味就扑过来。看庄的老头举着盏油灯，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引路。

赵宫人的尸首停在后头，用草席盖着。

林薄烟掀开草席。

赵宫人脸色青中透灰，嘴唇已经看不出颜色了。因为停了两天，手臂和大腿开始现出尸斑。

林薄烟说：“把她翻过来。”

老头不敢动。

时砚白站在一旁，对阿照抬了下巴。

阿照上前，单手把尸体翻成侧身。

林薄烟凑近，用帕子垫着，去按死者的后颈和肩背。

按了一会儿，她停住。

“不对。”她小声说。

“哪里不对？”时砚白问。

“她后颈有块硬结。”林薄烟把帕子掀开，“你看这里。皮肉下有一条指宽的肿胀，从风池往下压。这是死前被人用掌心重压过。”

“不是闷死？”

“不是。”林薄烟很确定，“是用手和软布同时捂住口鼻，再用膝盖或另一只手压住后颈。人不光窒息，还伤到了颈椎。”

时砚白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会这种手法的人，不是普通仆役。”

“至少懂点武。”林薄烟说，“而且力气不小。赵宫人个子不矮，能这么把她制住的人，身形不会太瘦。”

她看向时砚白。

“昨夜那个灰衣人，个头不高。”

“对。他和你差不多。”

“所以杀赵宫人的，不是昨晚那人。”

时砚白没说话。

林薄烟重新把草席盖上。

她走到义庄门口，深吸了一口外头的冷风。

两桩案子。

两种手法。

两个完全不同的凶手。

可死法偏又摆得那么像。

像有人故意要让他们把这些案子串在一起。

“王爷。”林薄烟回头。

时砚白正走出来，玄色衣角被风掀起一角。

“有人知道你让我验过尸。”林薄烟说，“也知道赵宫人的案子没完。所以他才把粮铺掌柜也压上炭盆。”

“嗯。”

“他想让你继续查下去。”

“也许。”时砚白看着她，“也想让你怕。”

林薄烟没说话。

她不怕死人。

她怕的是，自己正顺着别人铺好的路，一步一步往里走。

时砚白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

“怕了？”

林薄烟抬眸。

“怕。”她说，“所以要快。”

“多快？”

“今晚之前，我知道这案子的第一个破绽在哪里。”

时砚白难得笑了一下。

“好。”他说，“本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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