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拆

江瑟瑟一夜没睡。

秦不渡那三个字，像根钉子，把她从头钉到脚。

他说他知道。

知道她不是柳如是。

那为什么不拆？为什么还让她住在偏院，让她送药，让她夜半摸到他院墙外？

江瑟瑟睁着眼睛，一直想到天边发白。

第二天早上，阿檀来送水。江瑟瑟坐在床头，脸色差得厉害。阿檀看了几回，忍不住问：“小姐是不是夜里没睡好？要不奴婢给您熬点安神汤？”

江瑟瑟摇头：“不用。”

“可您这脸色……”

“我说了不用。”

阿檀只得闭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江瑟瑟照旧去了药房。

她没去找秦不渡。也没让阿檀再去送药。她只是把前几日配好的几副药重新包好，摆在一旁。手底下磨药的动作不轻不重，像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需要想清楚接下来怎么走。

秦不渡已经知道她身份有假，可她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是只知道她不是柳如是，还是连她是江家人都猜到了？

如果是后者，那她现在还能活着，本身就是件极怪的事。

除非他在等她动手。

江瑟瑟手一顿。

“等着我动手吗。”她低声念了一句。

那也说得通。

秦不渡这个人，从来不怕人来杀他。他怕的是没人敢。她来了，还披着“柳如是”的皮，他乐得看戏。

可江瑟瑟不打算现在动手。

刀还太远。

她得再近一点。

午后，宋俭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传话。他端了碗热汤，站在药房门口，笑得客气：“柳小姐辛苦。这是灶上炖的羊肉汤，边关天冷，给您补补。”

江瑟瑟没抬头：“我没要这个。”

宋俭说：“是王爷让送来的。”

江瑟瑟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他一眼。

宋俭忙补道：“王爷说，您这几日都在药房待着，手都冻红了。喝碗汤，不妨事。”

江瑟瑟问：“他人在哪？”

“王爷去城头了。匈奴这两日有些动静。”

江瑟瑟没再说话。

宋俭把汤放在门口小桌上，退了两步，又低声说：“小姐，有句话，宋某不知当不当讲。”

“讲。”

“这北境城里，眼睛多。小姐夜里若是出去，还是避着些。王爷再纵着，底下的兄弟们也会议论。”

江瑟瑟看着他：“你昨晚看见我了？”

宋俭没否认，只道：“小姐是聪明人。”

江瑟瑟没生气。她知道宋俭不是来警告她的，是来提醒她。这府里不是只有秦不渡。柳太后的眼线、沈丞相的暗子，还有军里那些老将，都盯着她。

她点了下头：“知道了。”

宋俭离开后，江瑟瑟把羊肉汤端进来，慢慢喝了。

汤熬得浓，不腥。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可她知道，身体得撑住。系统不会让她死，但也不会替她熬日子。她得自己把自己照顾好了，才能继续往秦不渡身边走。

傍晚，江瑟瑟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西偏院。

她没去城头，也没去前院。她去了后街。

王府后面有道小门，连着北城的一条短街。那里不是主街，卖炭、卖菜、卖草药的小摊挤在一起。江瑟瑟一路走，一路看，像在闲逛。

她不是真闲。

她想看看，这北境城里，有多少人是太后或沈鹤之的眼线。

这条街不长，她走了两刻钟。买了几味普通药材，又跟一个卖炭的老汉说了几句话。正要往回走，忽然后面有人叫她。

“柳小姐。”

江瑟瑟脚步一停。

来的是周岩。

他今日没骑马，只带着两个兵，像在城里巡防。他几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城外不太平，小姐还是别在街上久留。”

江瑟瑟说：“我买点药材就回去。”

周岩点头：“末将送小姐回去。”

江瑟瑟没拒绝。

三人一路往回走。快到王府后门时，周岩忽然说：“王爷让我转告小姐，今日夜里，不要出门。”

江瑟瑟问：“为什么？”

“有客来。”周岩说。

江瑟瑟没再问。

她心里清楚，这“客”不会是普通人。

晚上，江瑟瑟早早回了屋。她没真歇下，只把灯灭了，坐在窗后。

果然，没过多久，主院那边亮起了灯。有马蹄声，还有铁甲碰撞声。有人进了王府。

江瑟瑟没出去。

她只把药囊放在手边，慢慢听着。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雪气，也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江瑟瑟眉心一皱。

她没再犹豫，起身推门，朝主院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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