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送药

江瑟瑟跟在秦不渡身后进了前厅。

厅里果然刚议完事，几个副将打扮的人还没走。看见她进来，几人都停了嘴，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不是好奇，是防备，像她是什么不该进这地方的外人。

江瑟瑟只当没看见。

她把药包放到案角，退后一步。

秦不渡没管她，只对那几个副将说：“继续说。”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开口道：“王爷，昨日抓的那两个细作嘴硬得很，审了一夜也没开口。末将以为，该上重刑。”

另一个道：“北境入冬，匈奴小股骑兵总来关口打转，怕是在探我们粮道。王爷，咱们得早做防备。”

秦不渡听完，没立刻说话。他坐在案后，手指在茶盏边沿极轻地敲了一下。

“细作先别弄死。”他说，“停一天，再分开审。一个放，一个关。让放了的人走。”

副将们虽不解，还是应下。

江瑟瑟站在一旁，听得明白。这是要放一个回去报信，再用另一个的嘴往外掏东西。

她低着头，没插话。

等人都散了，秦不渡才抬眼看向她：“你怎么还站这？”

“我送药来。”江瑟瑟说。

“药送到了。”

“你不看看？”

秦不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片刻后，他拿起那纸包，解开。里面是几味磨得粗细不一的药草，有些发灰，有些偏黑。气味不难闻，但苦味极重。

“这叫什么？”他问。

“温脉散。”

“治寒伤？”

“外敷。睡前取药粉调温水，敷在旧伤上。”

秦不渡把纸包重新包上，放到一边。

“你还没答我，柳家小姐哪来的医术？”

江瑟瑟说：“我娘教过我一点。”

“柳夫人？”秦不渡问。

“她身体不好，我跟着大夫学，日子久了就会了。”

秦不渡没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最后停在她手上。

“手给我。”

江瑟瑟愣了一下。

“怎么，王爷还怕我下毒？”她问。

“你还没那个本事。”秦不渡说。

江瑟瑟把右手伸了出去。

秦不渡没碰。他只扫了一眼，看到她的指尖和虎口。

“有茧。”他说。

江瑟瑟收回手：“我喜欢捣药。时间久了，自然有。”

秦不渡没戳穿她。

他心知肚明，这双手不是捣药捣出来的。可他没有多问，只淡淡道：“回去歇着吧。”

江瑟瑟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跨出门槛时，她听见秦不渡对下人说了一句：“把西偏院的炭盆换了，再送个手炉过去。”

下人应下。

江瑟瑟脚步没停，心里却莫名紧了一下。

他这算什么。

回到偏院，炭盆果然换了新的。火生得旺，屋内暖和许多。连手炉都备好了，放在床边，外头裹着层旧布。

江瑟瑟没动那手炉。

她坐到床上，把药囊里的银针取出来，用帕子一根根擦。系统这会倒很安静，没提醒她什么。可她心里清楚，秦不渡今晚让她送药，不过是顺水推舟。

那人太深。

他一定看出了什么，只是不说。

第二天一早，阿檀来了。

阿檀是柳如是原本带在身边的丫鬟，年纪不大，生得秀气，做事却利索。她端了热水进来，伺候江瑟瑟梳洗。见江瑟瑟要出门，她小声问：“小姐这是要去哪？”

江瑟瑟说：“不走远，去后厨看看。”

“后厨？”阿檀意外，“小姐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认路。”江瑟瑟说。

阿檀不敢多问，只跟在后头。

两人刚出院门，就有个侍卫过来，说宋书办让传话，请柳小姐去趟前院。

江瑟瑟问：“什么事？”

侍卫说：“属下不知。”

江瑟瑟没再问，跟着去了。

到前院时，宋俭正站在廊下，看见她来，笑着迎上一步：“柳小姐来得正好。王爷的旧伤昨夜敷了小姐给的药，今早说比往日轻了些。劳小姐再配一副。”

江瑟瑟说：“他以前也这么难伺候？”

宋俭笑得有些尴尬：“小姐说笑了。”

江瑟瑟没笑，只道：“我回去配。午后再送来。”

宋俭应下。

回院后，江瑟瑟坐到桌前。她打开药囊，手指在几味药材间停了又停。

秦不渡用了她的药。

这本来是好事。她能借此继续靠近他。

可江瑟瑟清楚，温脉散里没加别的东西。她要杀他，却不急在这一时。

她取了几味药，重新配了一副。又在外包装纸里裹了极小一片干艾草，能让药气更冲些。

午后送药，是阿檀去的。

江瑟瑟没去前院。她一个人坐在屋里，慢慢想秦不渡昨晚说的那些话。

他说她还没那个本事下毒。

他说她的手有茧。

他换了她的炭盆。

又问她，柳家小姐哪来的医术。

江瑟瑟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秦不渡在试她。

从她进这王府起，他就没信过她是柳如是。他只是不急着拆。

那她呢。

江瑟瑟闭上眼，把那股翻上来的恨意一点一点压回去。

他试她不要紧。

只要她还活着，还能站在他面前，就还有机会。

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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