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进城

江瑟瑟跟着那将领进了城门。

城里比城外更冷。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凉的。街道两旁站了不少百姓，看热闹似的往这边瞧。也有人低声议论，说这就是京里赐婚给王爷的柳家小姐。

江瑟瑟没看他们。

她只把衣领拢了拢，跟在将领身后，不紧不慢地走。

那将领姓周，单名一个岩，是秦不渡手底下的副将。他走出一段路，忽然开口：“柳小姐一路北上，倒没见你喊一声苦。”

江瑟瑟没接话。

周岩侧头看她：“边关风大，小姐这身衣裳，怕是撑不过今晚。”

江瑟瑟声音很淡：“撑不撑得过，是我的事。”

周岩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又往前走了一阵，江瑟瑟才开口：“秦不渡在哪儿？”

周岩脸色变了一瞬，低声道：“小姐这话，往后还是别直呼王爷名讳为好。王爷的名号，在边关没人敢乱叫。”

“我不叫，他怎么知道我来？”江瑟瑟说。

周岩被堵了一下，片刻后才道：“王爷今日不在城中。前日匈奴有异动，他带人巡防去了，怕是明日才回。”

江瑟瑟没再问。

“那今晚，我住哪儿？”

“我先带小姐去偏院安置。其余的事，等王爷回来再说。”

江瑟瑟点点头，不再说话。

王府位于城北，占地不小，却修得极简。院墙高，门户深，门前铺的是黑石阶，连匾额上的字都冷沉沉的。没有大红绸缎，也没有接亲的排场。甚至没几个下人出来迎。

江瑟瑟被领进一处偏院。

院子很小，三间房，院角一棵老槐，叶子早掉光了。屋里点了一个炭盆，气味发闷。丫鬟和婆子把箱子抬进来，忙前忙后，只有江瑟瑟站在屋中央，不动。

“小姐，这儿也太寒酸了。”丫鬟低声抱怨，“好歹是赐婚来的，王爷也不给安排个好点的地方。”

江瑟瑟没接这话。

她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点。冷风灌进来，她深吸了口气。

一路坐车，她脑子里都是那系统的声音。这会儿静下来，那道声音反而没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才问：“那个将领走了？”

丫鬟说：“走了。他说等王爷回来，会有人来传话。”

“好。”

江瑟瑟把窗掩上，坐到桌边。她从袖中摸出那封婚书和路引，又摸了摸自己随身带着的那几根银针和药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有医毒本事，有婚书身份，有这具身体的前世记忆。可这些都不够。秦不渡这个人，她前世没摸透，这一世更不能急。

正想着，脑子里又响起了那声音。

【宿主当前生命值：3%。】

【距离目标人物：过远。】

【请宿主尽快接近目标人物，否则生命值将持续下降。】

江瑟瑟皱了皱眉。

“不用你提醒。”她在心里回了一句。

系统没声了。

她其实并不清楚这系统到底有什么用。也不清楚它为什么非要她靠近秦不渡。可从她重生那天起，它就在。不疼，不吵，只在她离秦不渡太远时冒出来。

像一条绑在脖子上的线，看不见，却越勒越紧。

夜里，江瑟瑟没怎么睡。

北境的风比想象中大。半夜时，窗子被吹开一条缝，冷气灌得满屋都是。她起身关窗，听见院外有脚步声。很轻，不像是打更的人。

她没出声，站在窗后听了一会儿。那脚步只在院外转了两圈，就远了。

江瑟瑟没追。

她回到床上，把药囊压在枕下。

第二天午后，有个小厮来传话，说王爷回来了，让她去前厅。

江瑟瑟换了身衣裳。

很素，是柳如是箱子里最不起眼的一件。颜色旧，领口有些磨边。她梳了个极简的发髻，没戴多余饰物，只插一支木簪。

丫鬟说：“小姐，这是见王爷，穿这么素怕是不好。”

江瑟瑟说：“见的是他，不是他的眼睛。”

她推门出去。

前厅在王府中轴。江瑟瑟跟着小厮穿过两道门，才到。厅里比外面还冷，没有炭盆，也没有熏香。正中挂着幅地图，两侧立着带刀侍卫，像不是待客的地方，是议事的军帐。

她走进去，一抬头，就看见秦不渡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玄色常衣，没披甲。头发半束，面色冷白，眼下有淡淡的青。他生了一张极冷峻的脸，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下颌收得极利落。不笑的时候，整张脸都像用刀削出来的，冷得让人不敢多看。

江瑟瑟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心口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恨意从胃里烧上来，一路顶到喉咙口。

就是这个人。

她重活一次，就是来杀他的。

可她现在不能动手。这里不是地牢，也不是前世她送命的地方。她得先站住脚，再一点点靠近他。

江瑟瑟用指甲狠狠掐了下掌心，才把那股杀意压下去。

“你就是柳如是？”秦不渡问。

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

江瑟瑟说：“是。”

秦不渡没说话。

旁边一个文士模样的男人咳了一声，低声道：“王爷，柳小姐毕竟是太后赐婚，该给安排个像样的住处。”

秦不渡没理他，只问江瑟瑟：“北境苦。你受得住？”

江瑟瑟看着他：“受不受得住，我都来了。”

秦不渡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来了，就守我的规矩。没有我允许，不得靠近中军。不得出城。不得过问军务。”

他说一句，江瑟瑟就听一句。

最后，他问：“听清了？”

江瑟瑟说：“听清了。”

秦不渡没再看她，只对旁边人说：“带她回去。”

江瑟瑟转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身后的秦不渡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柳如是。”

秦不渡没再说话。

江瑟瑟走出去很远，才慢慢松开袖中一直攥着的手。手心有汗。

不是怕。

是她发现，秦不渡看她那一眼，不像是看一个从京城来的赐婚女。

他像在找什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