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后山那边同时动了

第三百二十七天，早上五点五十分。

省城，招待所，三楼。

一间屋。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窗户朝北。

早上五点五十二分。

有人敲门。

两个民警。

一个姓陶，四十几岁。

一个姓卫，二十几岁。

两个人他都没见过。

昨天那两个不是这两个。

“六点到八点。”姓陶的说。

“我们俩在这儿。”

“您该干什么干什么。”

“电话呢。”

“电话在您这儿。”

“不打就行。”

“响了呢。”

“响了您让它响。”

“响完我记一笔。”

“记什么。”

“几点响的，响了几声。”

“这一笔往后有用。”

“我不打。”

“这两个钟头我就坐在这儿。”

“您二位随意。”

姓陶的坐在门口那把椅子上。

姓卫的坐在窗户底下。

陈九斤坐在桌子前头。

桌上摆着那个新本子。

本子翻开着。

翻的是第二页。

第一页还是空的。

昨天晚上他没有睡着。

他躺着的时候把明天早上要发生的事从头过了一遍。

过完一遍是三点多。

他起来坐了一会儿。

四点半他又躺回去。

五点十分他起来了。

他在第二页上画了一张表。

七行。

一行一个点位。

后头三格：出发、到位、动。

他没有表可以照着抄。

昨天他把手上的东西全交了。

那七张纸在证物里。

他写的是他记得的。

“您这是干什么。”姓卫的问。

“记。”

“记什么。”

“各位报什么，我记什么。”

“我们不一定往您这儿报。”

“报不报是各位的事。”

“记是我的事。”

“记了给谁看。”

“不给谁看。”

“那记它干什么。”

“今天早上这两个钟头。”

“我不在场。”

“不在场的人，往后就只有一样东西。”

“哪一样。”

“别人告诉他的。”

“别人告诉他的，隔一层。”

“我今天记的，是我隔着一层听见的。”

“我把它记成隔着一层的样子。”

“往后我要是记混了，翻开这一页。”

“这一页上写的，就是我那天知道的全部。”

姓卫的没有再问。

早上六点二十分。

姓陶的手机响了一下。

不是电话。

是消息。

他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桌子那边。

“念么。”他说。

“您方便就念。”

“不方便就不念。”

“上头没说不许念。”

“那就念。”

“境外三处，七点整同时动。”

“第一处，园区。”

“第二处，孟坎北那栋楼。”

“第三处，白土镇。”

陈九斤听见白土镇这三个字的时候，笔顿了一下。

那个地方他听人说过两回。

两回都是别人说的。

他自己没有去过。

没有去过的地方，他记的时候就照原话记。

陈九斤在本子上写。

他写完念了一遍。

“境外三处，七点整。”

“境内呢。”

“境内七处，也是七点整。”

“第五处七点零三分。”

“第五处是哪儿。”姓卫的问。

“一条街。”

“为什么那一处要晚三分钟。”

“早市。”

“早市怎么了。”

“车开不进去。”

“开不进去就得走。”

“走要两分半。”

“两分半为什么要加三分。”

“留半分钟。”

“留半分钟干什么。”

“万一有人挡道。”

他没有说是哪一条。

姓卫的也没有再问。

姓陶的手机又响了。

“第一处，七点整，到位。”

“第二处，七点整，到位。”

“第四处，七点整，到位。”

“第三处呢。”陈九斤说。

早上七点三十分。

姓陶的又看了一遍手机。

“第三处，七点零零分四十秒，到位。”

陈九斤把笔停住了。

“您再念一遍。”

姓陶的念了第二遍。

“第三处，七点零零分四十秒。”

陈九斤在那一行后头写了三个字。

四十秒。

“有事？”姓卫的站起来了。

“没事。”

“真没事。”

“各位那边照常办。”

“那您停笔干什么。”

“我要托您带一句话。”

“说。”

“跟苏警官说：第三处到位时刻是七点零零分四十秒。”

“不是七点整。”

“差四十秒。”

“这四十秒要紧么。”

“今天不要紧。”

“那您报它干什么。”

“往后要写卷宗。”

“卷宗上要写各处到位的时刻。”

“图上写的是七点整。”

“方案上写的是七点整。”

“实际是七点零零分四十秒。”

“要是照方案写，那一行就是错的。”

“错一行，不算什么。”

“可开庭的时候，对面会一行一行看。”

“他看见一行跟录像对不上。”

“他就问一句。”

“他不是要问那四十秒。”

“他是要问：这份卷宗上，还有几行是照方案抄的。”

“这一句问出来，一屋子人得答。”

早上八点零四分。

“问一句，别的行就得跟着解释。”

“解释一回，轻一分。”

“今天写准了，往后就不用解释。”

“您这是替谁想。”

“不是替谁想。”

“这一样我三年前就学会了。”

“电话里跟人对账，差一块钱也得对出来。”

“不是那一块钱要紧。”

“是差了一块，对面就有话说。”

姓陶的看了他几秒。

他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他打了一分多钟。

他发出去了。

回消息来了。

姓陶的念。

“收到。”

“已按实际时刻改记。”

“另五处逐一复核。”

陈九斤在那一行后头又写了两个字。

改了。

他把本子往前推了一点。

七行，前六行都填上了。

第七行还空着。

“第七处呢。”

姓陶的翻手机。

“第七处，七点整到位。”

“刚报的。”

他把第七行填上了。

七行满了。

楼道里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三四个人，走得快。

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陈九斤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门。

他看了大概两秒。

九点十九分。

他低下头，接着写。

姓卫的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他看了看，把门关上了。

“不是这一层的事。”

“嗯。”陈九斤说。

“您也听出来了。”

“他们走到楼梯口没有慢。”

“慢那一下是找门牌。”

“没有慢就是熟门熟路。”

“熟门熟路的，不是来找生人的。”

姓卫的看了他一眼。

他坐回窗户底下。

“您这个毛病改不了了。”

“改不了。”

姓陶的手机响了。

这一回是电话。

他接了。

他听着，没有说话。

他挂了。

“境外第一处。”

“园区后头那座山。”

陈九斤把笔放下了。

“动了。”

“几点动的。”

“七点三十八分到的山根。”

“到了先围。”

“围完先看。”

“看了二十分钟。”

“看什么。”

“看哪儿的土是翻过的。”

“翻过的土跟没翻过的不一样。”

“这一样我知道。”

“第一铲是七点四十下去的。”

“挖了两个多钟头。”

“挖到什么了么。”

“第三铲。”

“碰着硬的了。”

“什么硬的。”

姓陶的把手机放在耳朵边上又听了一遍。

他听完抬起头。

“铁皮。”

屋里安静了一下。

姓卫的从窗户底下站起来了。

陈九斤两只手放在桌上。

那本本子还翻在第二页。

第二页上七行都填满了。

第三页还是空的。

他没有翻。

“铁皮。”他说。

他说的时候没有问是什么。

他等着。

姓陶的把手机贴回耳朵上。

那头还在说。

他听了大概四十秒。

他放下手机。

“不止一处。”

“三处都碰着了。”

“一处是铁皮。”

“两处是铁皮箱。”

“箱子有多大。”

“他们说，比行李箱小一圈。”

“上头有锁。”

“锁是铜的。”

陈九斤把手从桌上拿下来了。

他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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