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程九未死

十一月底，程野又收到了一件东西。

是一个包裹，用麻纸包着，从白桥村寄来的，寄件人一栏，写着"程"字。程野拿着包裹，在值班室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拆开。

里面是一本旧日记。

比他之前找到的那本厚。封皮是深棕色的，上面有水渍，还有一点淡淡的霉味。他翻开扉页，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九先生，又来了。"

笔迹是程九爷的。

程野的手，开始发抖。

他往下翻。

这本日记，和之前那本不同。之前那本，记的是行医。这一本，记的是"九先生"。

"今日，九先生又来。他看我，说我'还不到时候'。我问他什么时候才到。他说：'等你爱上一个人，就该到了。'我说，我这辈子不会爱。他笑。他说：'你说了不算。'"

程野读着，手心发凉。

再往后翻：

"九先生来看我，带了一样东西。是一枚铜钱。他说，这是'夏家'的东西，叫我收着。我说，夏家是什么人。他说：'夏家，是沈家欠的债主。'我说，我不懂。他说：'你以后，会懂。'"

程野的呼吸，越来越急。

再翻几页：

"今日，夏家姑娘来求医。我看见她，心里就软了。我知道，九先生的话，应验了。我，爱上了她。"

"九先生来看我，笑着说：'你救她，我就放你走。你不救，她明天就没了。'我说，'救'。他笑得更深。"

"我用血，救了她。那天，我的血纹，长了一截。"

"九先生走了。他说：'下一次，就该是那个孩子了。'"

程野握着日记，指节发白。

"那个孩子。"

他猛地意识到，"那个孩子"——是他。

程九爷，在日记里，留下了他的遗言。这本日记，是程九爷的"第三本日记"。而寄给他的人，是……

他把包裹翻过来。寄件人一栏，"程"字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几乎看不清：

"九爷留。"

"九爷"？

程野愣住了。

他猛地翻到日记的最后几页。最后几页的笔迹，和前面的不一样了，更乱，更急，像是在很仓促中写的：

"我死之前，有件事，必须记下来。九先生，不老。我活了四十八年，他从我小时候，到我死，他一个样子。"

"他不是人。"

"他是'养血'的。"

"他养了我，也养了沈砚，也养了陈桥。他养了我们九代。"

"他是那个'主'。"

"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本日记，我要告诉他——不要继承。把令牌烧了。不管他告诉你什么，都不要继承。"

程野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野儿，别学我。"

"野儿"。

程野的手，猛地一颤。那两个字，是程九爷写给他父亲的话。可这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的是"野儿"——写给他。

程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把日记合上，闭上眼睛。

他现在知道，程九爷，一直知道他的存在。一直知道他会被"选"成下一代。

但程九爷，把他能说的，都写在了这本日记里。

"野儿，别学我。"

程野坐在值班室里，浑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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