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中故人

【经典签名处】...

【轻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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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老城区，傍晚。

雨下了一整天，青石板路泡得发滑。王书月撑着一把断了根伞骨的伞，伞面歪向一边，左肩已经湿透了。她低头看手机，导航箭头在巷口打转。溯缘斋，什么破名字，导航都找不到。她嘀咕了一声，收起手机。

巷尾挂着一盏灯笼，纸糊的，被雨打湿了一半，透出昏黄的光。灯笼上写着两个字，溯缘。巷子没路灯，黑得像浸了墨。王书月把帆布包往怀里紧了紧，包里装着奶奶留下的半块铜镜。

历史系导师说这东西可能是明末清初的灵族器物，让她找行家看看。她咬了咬下唇，推门进去。

风铃响了两声。店里没开灯，几盏烛台搁在博古架上，火苗被穿堂风带得晃。空气里有檀香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有点闷。

有人吗？我听导师介绍来的。她喊了一声。

话音没落，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王书月膝盖往后一顶，手肘砸向对方肋骨，练了三年散打的肌肉记忆比脑子快。身后的人闷哼一声，手没松。

别出声。他们来了。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沙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王书月心里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大半夜古董店，捂嘴，还他们来了，这台词怎么听怎么像拐卖人口的。她没犹豫，张嘴就咬。牙齿陷进皮肉的触感很实。男人嘶了一声，松了手，退了半步。王书月转身摆出格斗架势，然后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二十五六岁，穿一件黑色中式对襟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低头看自己被咬伤的手背，眉峰蹙了一下

你属狗的？他抬头问。

目光落在王书月脸上的瞬间，男人整个人僵住了。烛火晃了一下，他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看什么看？你先动的手，我这叫正当防卫。王书月说。

男人没接话。他的视线从她额头滑到眉骨，又到鼻尖，像在核对什么。然后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书月？王书月一愣。你认识我？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这张脸要是见过，她不可能忘，属于走在路上会被人偷拍发微博的那种。但他叫她名字的语气太熟了，熟得像叫了很多年。

你到底谁啊？我警告你，我同学就在外面，我一喊……

你同学不会来。男人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冷淡，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错觉。巷口的路灯十分钟前灭了。跟踪你的那两个人，不是普通人。

王书月还想追问，店门砰地被撞开。两个穿黑雨衣的人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脸藏在阴影里，眼睛泛着幽绿色的光。他们的脚没沾到雨水，整个人飘在离地半寸的地方。

美瞳？不对，哪有人飘着站的。王书月小声嘀咕。

叶老板，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左边那个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皮。

你们灵族的人，什么时候也学会入室抢劫了？男人挡在王书月身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灵族？王书月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个词她有印象，大三专业课上导师提过一句，说是什么上古族群，三百年前就没了，她当时坐在最后一排刷外卖软件，没怎么听。她一直以为那是编出来的神话。

少废话！右边那人猛地抬手，一道墨绿色光刃直奔男人面门，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嗡鸣。

王书月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动了。他侧身，光刃擦着脸颊飞过，在耳后划了一道细口子，血珠渗出来。身后博古架被划出一道深痕，一只青花瓷瓶应声碎裂。他反手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刀身泛着银白的光，一刀劈下，光刃碎成墨绿色的光点散了。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来。男人把王书月往身后一推，迎了上去。第一步踩在碎瓷片上，他滑了半步，肩膀撞在博古架上，一个铜香炉晃了晃掉下来砸在脚边。他没去管，短刀斜劈，左边黑衣人抬臂挡，刀卡在对方臂骨里顿了一下才拔出来，墨绿色的血溅在他袖口。右边那个从背后扑上来，他回身太快脚下绊了一下，跪了半膝，就着这个姿势反手一刀，刀刃从下往上挑进对方肩膀。

两个黑衣人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变淡，像墨汁滴进水里一样化开，最后化成墨绿色的烟雾散了。地上只留下两滩黑色的水渍，还在冒着细泡。

王书月靠在博古架上，腿有点软，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张了张嘴，舌头有点发麻，半天挤出一句，

你是魔术师？

男人收刀，右手腕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他把刀换到左手，垂在身侧，不让王书月看见。耳后那道细口子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淌，他没擦。他回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他走过来，伸手。

你干嘛？王书月下意识躲开。男人的手停在半空，指了指她的胳膊。你受伤了。

王书月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躲避的时候，胳膊被碎瓷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正顺着小臂往下淌。

哦。没事，小伤。她后知后觉地疼了一下，嘴硬道。男人没说话，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和一卷纱布。

过来。

不用，我自己。

过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王书月撇撇嘴，走了过去。男人低头给她处理伤口，手指很凉，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下意识缩了一下。他的动作放轻了，瓷瓶里倒出黄褐色的药粉，敷在伤口上，凉丝丝的，血立刻就止了。

怕疼？他问。

谁怕疼了。你手太凉了。王书月哼了一声。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以前你也这么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啊？王书月没听清。

没什么。他包扎好，打了个结。

王书月看着胳膊上整整齐齐的蝴蝶结，沉默了两秒。你一个大男人，打蝴蝶结？

男人耳尖泛红，别过脸，伸手去拿柜台上的茶杯，茶杯盖碰得叮一声响，习惯了。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王书月清了清嗓子，想起正事。她把帆布包打开，拿出那半块铜镜。

那个，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让你看看这个。我奶奶留给我的，导师说可能是灵族的东西。

男人看到铜镜的瞬间，脸色变了。他的瞳孔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线，伸出去的手，袖口微微震颤。

你从哪儿得来的？他的声音突然紧绷。

我奶奶留给我的啊。怎么了？这东西很值钱？

男人没回答。他伸手去拿铜镜，指尖快要碰到的那一刻，王书月怀里的铜镜突然自己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镜面泛出刺目的金光。

卧槽。王书月脏话都飙出来了。

金光中，画面开始浮现。大雪，一个穿红衣的女子站在城楼上，身后是燃烧的城池。她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尖滴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冲过来，想拉她走，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纵身跳下城楼。

王书月瞪大了眼睛。那个红衣女子的脸，是她的脸。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是他。虽然镜中的男人更年轻，但那张脸分明就是他。

这是什么？全息投影？你店里装了投影设备？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嘴硬。

男人没说话。他盯着那面镜子，手攥成拳，指节泛白。

三百年了。他喃喃道。铜镜的光越来越亮，然后啪的一声。镜面裂开了一道缝。金光瞬间熄灭，铜镜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店里一片死寂。王书月看看地上的碎镜子，又看看男人。

那什么，这镜子很贵吗？我赔不起的话，能不能分期付款？

男人蹲下身，捡起碎镜片。他的手指被划破了，血滴在镜面上，他好像没感觉到。他站起来，走到王书月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他的呼吸有点乱，胸口起伏着。

王书月。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什么？我们以前见过？男人笑了。嘴角往上扬，眼睛里却没光。他转身走回柜台，背对着她。没见过。是我认错人了。镜子不用你赔。你走吧。

不是，你这人。

走。别让我说第二遍。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王书月脾气也上来了。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走就走！叶老板是吧？我记住你了。你等着，我明天还来，我倒要问问清楚，那镜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摔门而去。风铃叮当作响。

门关上的瞬间，男人撑在柜台上，指节泛白。他慢慢摊开手掌，掌心里是那片沾了血的碎镜片。

书月。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死了。他闭了闭眼。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道金色的纹路，像裂纹一样从手腕蔓延到小臂。那是灵脉折损的印记。溯缘镜碎了一角，他的寿命也跟着少了十年。耳后的血已经凝住了，变成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窗外暴雨未停，巷口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王书月跑出去很远，突然停下来，捂着胸口。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不正常。

见鬼了。她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怎么觉得，刚才那个人，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和那个男人手腕上的一模一样。纹路微微发烫。雨还在下，灯笼的光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暖黄。王书月站在巷口，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掌心的纹路里，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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