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超凡者云集

名单的线头，第三天断了。这三天，陈一一没怎么睡。他白天跟孙队查老黎那条线，晚上回了出租屋，就一个人坐在窗前，把那张名单拿出来看。陈小雨那三个字，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他查了那页名单上其余几个名字，都是普通人，有学生，有上班的，有做小生意的。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只知道，他们的名字，跟他妹妹一样，

吴先生被带进去之后，陈一一跟孙队把那个"老黎"查了个底朝天。号码是空号，打款走的是境外账户，转了几道手，最后查到一个皮包公司名下，公司注册地，是个从没听过名字的小国。再往下，就什么都查不到了，像是有人在那条线后面，拿刀一刀切断了。

陈一一把那张空号记录放回桌上，没有多说什么。他兜里，那页名单还折得好好的。他每天都摸一遍。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名字，正躺在他兜里，跟着他跑。

第四天一早，老宋给他打电话："今天上午，分局开个会。你别迟到。"陈一一问："什么会？"老宋说："人都到齐了，你来就知道了。"

陈一一到分局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口，已经堵了一堆人。他平时来的分局，冷清得很，走廊里半天见不到一个人影。可今天，走廊里站满了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有几个他见过，是局里的正职，更多的是生面孔。有穿对襟褂子的老人，有带罗盘的年轻人，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也有穿道袍的。陈一一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不少人停下来，看他。

他在门口站定，看见孙队也在。孙队靠在墙边，见他来了，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陈一一走过去，压低声音问："今天这阵仗，什么情况？"

"局里开联合会议。"孙队说，"各地的超凡者，还有合作的民间高人，都叫来了。商量那件事。"他顿了顿，"你在会上，少说话。人多眼杂。"

陈一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会议室里，长桌一圈，坐满了人。陈一一进去的时候，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有人打量他，有人皱眉，有人交头接耳。他目不斜视，走到老宋旁边的空位坐下。

老宋冲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坐下的那几秒，听见身后有人低声问了一句："那就是那个外聘顾问？"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没有回头，像是没听见。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有几个人，他认得出。靠窗坐着的，是科研口的，那个想拉他做样本测试的研究员也在，看见他，目光躲了一下。靠门站着的几个，是外勤口的，腰上都别着东西。还有几个生面孔，他看不出路数，只知道，坐在那儿的人，呼吸都比常人沉，有几个，身上隐隐带着点气。他落在椅子上的时候，动作很轻，像一片落地的叶子。

对面一个带罗盘的年轻人，一直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人到齐之后，老宋站起来，先讲了一遍最近的事。他讲得很平，没有渲染，可每一句，都让屋里的人表情越来越沉。

先是"那边"的异动。老宋把地图摊开，指着那一条从境内连到境外的线，讲了一遍：四起异象，境外几条线，吴先生的窝点，那个供养野修的老黎。他说，情报口的人查了，那些异象背后，有组织化的黑暗气息，跟"那边"有关。他还说，吴先生的窝点里，搜出了名单，上头记着几个"特殊体质"的人。这份名单，不是吴先生一个人能攒

陈一一坐在那儿，听到"名单"两个字的时候，手，在桌下，轻轻攥了一下。他没有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听老宋讲裂缝的事，讲裂缝周围的植物开始发黄枯萎的时候，他其实比谁都清楚，那不是随口一说。他在城东矿区的洼地里，蹲在那块石碑旁边，亲眼见过那条裂缝。他看见过裂缝边缘那圈发黑的土，也闻过从那里面渗出来的味道。他知道，那裂缝不是纸上的一个点，它是真的，正在一天一天，变大。可他不能把这话说出来。他只能坐在那儿，听别人争论。

然后，老宋讲遗址裂缝。他说，城东矿区那条裂缝，监测的能量波动，这几天越来越强。裂缝周围的植物，已经开始发黄枯萎。科研口的人评估过，照这个速度，裂缝还有可能继续扩大。

"也就是说，"老宋最后说，"'那边'在动，遗址也在动。我们得拿个主意。"

他话音刚落，屋里就炸了锅。坐在他左手边的一个中年女人，是情报口的，先接话："宋组长，那境外几条线，位置我们比对过了，跟境内这条线，是能连起来的。这不是巧合。"她顿了顿，"如果真是有人在布阵，那这条阵，是从外面，一路铺到我们家门口的。"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外勤口一个队长先拍桌子站起来："这还用商量？他们敢把阵铺到我们家门口，那就打回去！我们第九局，什么时候怕过事？"

他这话一出，有人附和，有人摇头。一个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的老者，慢悠悠地开口："打回去？打谁？你连'那边'的老巢在哪儿都不知道，就打回去？"他顿了顿，"我活了大半辈子，跟'那边'打过交道。他们不是野修，不是散人。你摸不到他们的边，就先动手，等于把脑袋往人家刀口上送。"

"那就在这儿干等着？等着他们一步一步把阵布完？"外勤队长梗着脖子，"那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要我们沉住气。"老者说，"摸清他们的底，再动手。"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我在江湖上跑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高手栽在‘冲动’两个字上？你们以为‘那边’是吓大的？"

两边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科研口的那个年轻研究员，也插了几句："我插一句。遗址裂缝那边的能量波形，我们还没测明白。它是稳定扩大，还是间歇性波动，现在下结论太早。也许再测几轮，能找出规律来。"他这话一出，两拨人都看他，他又缩了回去。屋里吵成一团。

陈一一坐在老宋旁边，一句话没说。他听着两边吵，手放在桌上，没什么动作。他的心思，其实没全在会场上。他一半的心，在兜里那页名单上。他在想，那份名单上，除了他妹妹，还有别的人。那些人，现在在哪儿？"那边"有没有已经动了手？

"陈顾问。"

他回过神，发现屋里静下来了。好几个人，都在看他。老宋示意他："你说说？"

陈一一还没开口，那个穿对襟褂子的老人，先开了腔："我说一句。这位陈顾问，我们这几个人，要么是局里的老人，要么是有真传的，坐在这儿，是有根底的。可这位，听说是个外聘的？一个外聘的，凭什么坐在这屋里？"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屋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人嘴角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陈一一没有接话。他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倒是孙队，先开了口。他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到这儿，睁开眼，慢悠悠地说："他凭什么？续命案现场，我在场，老宋也在场。你不在场，就别乱说话。"他顿了顿，"再说，要不是他，那个吴先生的窝点，你们现在还找不着呢。"

屋里，静了一瞬。那几个刚才交换眼色的，悄悄收回了目光。穿对襟褂子的老人，脸上挂不住，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陈一一看了孙队一眼。孙队没看他，重新闭了眼。

"陈顾问，"老宋又说了一遍，"你说说。"

陈一一这才开口。他没有站起来，声音也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我刚才听了一路。有说打的，有说等的，有说再研究的。"他顿了顿，"我就想问一句。"

屋里的人，都看着他。

"遗址那条裂缝，"陈一一说，"会等我们开完这个会吗？"

他这话说完，屋里，彻底静了。

没有人说话。外勤队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那个老者，眯了眯眼。科研口的研究员，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过了好几秒，外勤队长才低声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干等着吧……"他这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因为陈一一那句话，把屋里所有的争论，都钉住了。裂缝不会等他们。这话，没人能反驳。他们谁也答不上来。裂缝在那儿，一天一天地扩大，不会因为他们吵完这一架，就停下来等他们。

陈一一没有再多说。他说完这一句，就低下头，看自己面前的水杯，像是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

老宋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说："行。这话，我先记着。今天先散会，各口子回去，把情况摸一摸。明天，再碰。"

散了会，人陆陆续续往外走。陈一一站起来，正要走，老宋叫住他："你留一下。"

屋里人都走完了，只剩老宋和陈一一。老宋关上门，走回来，坐下，点了根烟。他抽了两口，才开口："今天的会，你看见了。"

陈一一说："看见了。"

"那个名单的事，"老宋说，"你查到哪儿了？"

陈一一心里，一紧。他面上不动声色，说："老黎那条线，断了。号码是空号，钱走境外，查不到。"他顿了顿，"怎么，你也盯上名单了？"

"不是我盯上。"老宋弹了弹烟灰，"是有人，盯上你那份名单了。"他压低声音，"你抽走名单那一页的事，有人跟我说了。"

陈一一的手，在桌下，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

"我不知道你抽走的那一页上，写的是什么。"老宋说，"我也不问。"他把烟按灭，"我只跟你说一句。分局里，有内鬼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你留个心眼。你查名单，查老黎，查什么，都行。但别让人知道，你在查什么。"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今天会场上，哪几个是真心想办事的，哪几个是来探虚实的，你心里，得有杆秤。

陈一一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知道了。"

他走出分局大门，天已经擦黑。他没有直接回城中村。他站在门口，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今天会上的人脸。老宋的话，还在他耳边："有人，盯上你那份名单了。"他抽走名单那一页的事，连孙队都不知道。是谁看见的？是会场里，那些生面孔里的某一个？还是更早，在吴先生那个厂房里，有人眼尖？

他想不起来。他唯一记得的，是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会场上，有一双眼睛，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他当时没有在意。可现在回想，那一闪而过的光，太亮了，亮得不正常。不是惊，不是疑，是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那种亮。他站在那儿，把今天会上的人，一个挨一个，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外勤队长，情报口的中年女人，那个老者，穿对襟褂子的老人，带罗盘的年轻人，科研口的那个研究员，还有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那几个人。可他想不起，那是谁的眼睛。他只知道，有一双眼睛，在他那句话落地的瞬间，亮了。

他摸了摸兜里那页名单。他想起老宋那句"你心里得有杆秤"。他以前觉得，这分局里，就老宋和孙队两个人可交。可今天这一圈看下来，他忽然有些拿不准了。那个穿对襟褂子的老人，是真的看不上他这个外聘的，还是故意跳出来试探的？那个替他说了话的孙队，是真心的，还是另有用意？他不愿意往深了想。他只知道，今晚，他得先把妹妹那页名单，换个地方藏起来。

夜色，越来越深。

他转身，往城中村的方向走去。身后，第九局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下去。而他那张名单，还在兜里，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胸口。

他站在那儿，又等了一会儿。街上，没有人。

可他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正看着他。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胸口，那页名单的位置。他攥紧那张名单，转身，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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