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墨染苍穹碎画笼

李三觉得自己不再是李三了。

他是一团行走的墨，是一股咆哮的风，是这支天地间最狂放的一笔。

沈青禾——或者说那团墨魂，此刻正与他的血脉彻底交融。他感觉不到恐惧，也感觉不到疲惫，只有一种想要宣泄、想要破坏、想要把这虚伪的一切统统抹去的冲动。

“破！”

他挥动手臂，那支由鲜血凝成的笔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黑色的墨浪如决堤的洪水，顺着裂痕疯狂涌动。那些原本张牙舞爪扑上来的纸片人，一旦触碰到这墨浪，瞬间就像是被泼了强酸的废纸，连渣都不剩，直接化作了虚无。

街道在崩塌。

那些精致的楼阁、热闹的商铺，在墨色的侵蚀下，像是一幅被水泼湿的水墨画，线条扭曲、晕染，最后变成了一滩滩毫无意义的黑水。

“李三！往上走！”

脑海中，沈青禾的声音急促而尖锐，“这世界的根基在下面，但出口在上面！别恋战，冲出去！”

“上面？”

李三猛地抬头。

原本湛蓝的天空，此刻已经被他搅得一片混沌。乌云翻滚，雷蛇乱舞，但这并不是自然的景象，而是画纸承受不住墨力渗透而产生的崩裂前兆。

“那就去上面！”

李三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冲天而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盖不过下方那如海啸般的嘶吼声。

他越飞越高，穿过云层，穿过那些被撕裂的空间碎片。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他看到了临安的倒影，看到了无数重叠的街巷，看到了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纸片人正在疯狂地堆叠、攀爬，试图追上他。

“想跑？没门！”

李三冷哼一声，反手一笔画出。

一道巨大的墨墙横亘在半空，将那些追击的纸片人狠狠拍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破最后一层云雾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沈青禾的惊呼声也在他脑海中炸响：“小心！”

李三停在了半空。

在他面前，那层原本应该是“天”的地方，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

那不是天空。

那是一张巨大的、泛黄的纸面。

而在这纸面之外，在那无尽的虚空深处，有一双眼睛。

一双大到无法形容、充满了冷漠与厌恶的眼睛。

那眼睛正透过“天空”的裂痕，死死地盯着李三，就像是一个人在盯着一只从画纸里爬出来的苍蝇。

紧接着，天黑了。

不，不是天黑。

是两只遮天蔽日的巨手，从“天”外探了进来。

那双手粗糙、干枯，指节上布满了老人斑，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

巨手并未攻击李三，而是直接抓住了这幅“画卷”的边缘——也就是李三眼中的地平线。

“这画废了，全是墨点子，看着碍眼。”

一个沉闷如雷的声音，从画外传来，震得李三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揉了吧，换张新的。”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李三瞳孔剧震。

废了？揉了吧？

他们拼死拼活，爱恨纠葛，甚至不惜化身为魔，在这两个存在眼里，竟然只是一幅画废了的草稿？

“不……”

李三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滔天怒火。

“老子……不是墨点子！！”

那两只巨手开始用力。

整个世界开始剧烈震颤，远处的山川河流瞬间被挤压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李三！它们要揉纸了！”沈青禾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一旦纸被揉皱，所有的空间都会折叠，我们会被困在褶皱里，永世不得超生！”

“那就别让它揉！”

李三双眼中的墨色浓郁到了极致，几乎要滴出血来。

“青禾，把所有的力量都给我！”

“你要干什么？”

“既然它们嫌这画脏了……”李三举起那支猩红的血笔，笔尖直指那双遮天蔽日的巨手，“那我就给它们加点更猛的料！我要把这画，捅个对穿！”

“疯子！”沈青禾骂了一句，但下一秒，一股庞大到恐怖的墨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李三体内。

李三的身体开始膨胀，身上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了下面金色的光芒。

他不再是人，也不再是墨。

他是一把剑。

一把要刺破苍穹的剑。

“给我……开！！！”

李三发出一声震碎灵魂的咆哮，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迎着那双正在揉搓画卷的巨手，狠狠撞了上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那双巨手显然没料到画里的墨点竟然敢反击，动作微微一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嗤！”

血笔刺破了虚空，刺破了画纸的界限，狠狠地扎进了那根粗糙的手指里。

“啊——！”

画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滴鲜红的、带着滚烫温度的血，从指尖渗出，滴落下来。

那滴血，正好落在李三的脸上。

滚烫。

真实。

李三看着那滴血，突然笑了。

“原来……画外面的东西，也会流血啊。”

他猛地一蹬那根手指，借着反作用力，一把抓住了沈青禾残存的意识，对着那被刺破的窟窿，一头扎了进去。

“走！去它们的画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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