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归墟法器

仙界

灵素端着玉盒走进丹房，天刚擦黑。白露跟在她身后，点了七十二盏铜灯，丹房从暗变亮，四面墙上的仙文被灯光映得泛出淡金色的纹路。

灵素走到玉台前面把玉盒放下，掀开盖子。

那枚妖丹躺在盒底，青白色的，鸽卵大小，表面光滑圆润，透着一层温润的微光，余温还在。

灵素伸手把它从盒底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下那份温度，然后抬头看了看房顶，丹房正上方有一道天眼阵，阵眼正对着玉台。

她抬起另一只手，朝房顶天眼阵的阵心打入一道仙光。

天眼阵开了。

一束银白色的光从穹顶正中照下来，不偏不倚落在玉台上方三尺的位置。

灵素把托着妖丹的手伸进那束光里，妖丹被银白光照着，表面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反光。

她松开手，妖丹在银白光柱里悬住了，被天眼阵的牵引力托在半空中缓缓转动。

灵素退后一步，双手开始结印。

丹房四面墙上的仙文同时亮了起来，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古字从暗到明，像被从沉睡中唤醒。

灵素掌心里聚起一束淡青色的仙力，她将这束仙力打入银白光柱中，让它裹住妖丹。

妖丹在两种光的交织下开始越转越快，表面的温润光泽渐渐褪去，露出底下一层更沉、更密的青白。

她的仙力像温水一样从珠体表面往里渗，将妖丹内部尚未完全凝结的妖力重新激活。

那团被封在珠子核心的墨青色光雾开始翻涌，在珠子内部沿着内壁慢慢流动，从中心推向边缘。妖丹原本静置时内部的妖力分布是不均匀的，随着灵素的仙力引导，那些光雾开始均匀铺开，把整颗珠子从里到外温了一遍。

珠子表面的颜色在灵素眼里一层一层温润过来，从外层到内层全通了，整颗妖丹变成了均匀的墨青色。

灵素收了第一道印。

天眼阵的银白光柱还在，妖丹安静地悬在光里，通体墨青，像一粒打磨到极致的玉珠。

它里面那团光雾已经完全舒展开来了，均匀地铺满了整颗珠子的内部，每转一圈表面就过一层极淡的金色流光，像什么东西在深处呼了一口气又吸回去，有节奏的、活的。

灵素从袖中取出归墟器心，是一个银白色的圆球，拳头大，表面三千道细纹嵌着金粉。

她把归墟器心也放进天眼阵的光柱里，让它悬在妖丹旁边。两颗器心并排转着，一颗银白一颗墨青，在光柱里像两只对视的眼睛。

灵素换了手印，第二道仙力从她掌心涌出，这一次是金色的，和光柱里的银白、妖丹的墨青三道颜色交缠在一起。金色仙力在她十指的牵引下化作两道细流，分别注入妖丹和归墟器心内部。

妖丹里的墨青光雾和归墟表面的三千道金纹在同一瞬间被激活了。金纹开始在归墟表面流动，像水渠通了水，每一条纹路都亮起来在表面游走、盘旋、重新排列。

妖丹内部的光雾也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两种活物的律动在各自体内达到顶峰的那一刻，灵素双掌合拢往中间一推。

"合。"

妖丹朝归墟器心飞去。两物相撞的瞬间，整座丹房的灯暗了一下，然后妖丹像水滴融入水面一样无声无息地没进了归墟表面。

归墟器心表面鼓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像什么东西从里面撑了一下，然后那个弧度平了，妖丹彻底消失了，融进了归墟的银白色本体里，只剩下最中心的一个位置透出隐隐的墨青，像一枚痣嵌在皮肤底下。

归墟器心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之后亮了。

三千道金纹从中心往外同时亮起，像树根在泥土里伸展开来，从器心表面亮到边缘又从边缘收回来，一收一放，和心跳一模一样的节奏。

墨青色的光从融合的位置渗出，跟着金纹的脉络一起流淌，两道颜色绞在一起从中心涌向八方再从八方退回中心。七十二盏铜灯弹高了火焰，炉膛底下的幽蓝火蹿升三尺舔着炉壁。

整座丹房被归墟器心自身发出的光照得亮如白昼，那光一涨一缩一涨一缩，像活物在呼吸。

搏动持续了二十息。二十息之后搏动开始变慢，光的幅度开始减小，金纹里流淌的光从全身退回到中心。最后一下，整颗归墟器心猛地亮到刺眼，然后暗了下去。

但器心表面那层光泽变了。之前是银白的冷光，现在暗下去之后那层底色底下透出一层温的、绵长的、均匀的暗流，像皮肤下面的血脉在走，从外面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动。

整颗归墟器心在光柱里安安静静悬着，银白色的，三千道金纹全部回归原位，只有最中心的位置嵌着一点细不可见的墨青，像一颗闭上的眼睛。

灵素伸右手接住归墟器心。

它落在她掌心的时候她整只手往下一沉，比之前重了，那重量里面多了一些什么，沉甸甸的，压手。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安安静静的归墟器心，指尖触到它的表面，温的，均匀的温热从银白色表面透出来贴着她的手心，像握着一颗还在微微发热的心脏。

"好烫。"她说。

白露站在墙边，她看着灵素掌心里的归墟器心，过了很久才开口："成了？"

灵素把归墟器心放进备好的玉匣里，合上盖子。盖子合拢的那一瞬间，玉匣被子里透出最后一层暖光，然后暗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合拢的指尖，指腹上还留着那阵温热，一小片，贴在皮肤上不肯走。

"成了。"她说。"妖丹嵌进去了，只要云笈在法器外层加注金光保护，归墟就活了，我们仙界就能不靠外力源源不断的吸收日月能量恢复自身消耗。"

她把玉匣交给等在门口的云笈。

“只需注入一点回复法术就能唤醒。”

云笈双手接过，“知道了。”低头看了一眼匣缝里透出的最后一缕墨青流光，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凡间烟雨淅沥，青溪镇偏安一隅，远离京城喧嚣，远离山川精怪，更远隔九重天的仙域云海。

镇上百姓世代耕田织纺，日出而起，日落而眠，一辈子浸在烟火俗世里，从无缘得见仙光、亦无半分机会触碰妖戾。

三界绵延三千年的仙妖血海恩怨，于青溪镇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说书闲话，虚无缥缈，不值深究。

镇东头，一间清简朴素的农家小院，是顾淮安与妻子陈娘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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