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畔决裂
一句话落下,院内摔碎的瓷碗散落一地,碎片混着海风卷进来的沙粒。
苏晴嘶吼过后,听见周明远那句算了吧,反而愣了一瞬,随即又冷笑起来。
“算了?周明远,说得轻巧。孩子还在这里,我现在名声全毁,镇上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你让我去哪里?”
她很清楚,自己眼下没有退路。编制泡汤,工厂老板早已拉黑断绝往来,娘家苏家也觉得她丢人,不愿接纳。这个海边小院,是她仅存的安身之所。
周明远望向屋内熟睡的孩子,小小的孩子还不懂大人之间的狂风暴雨。
“孩子可以留下,我依旧可以抚养他长大。”周明远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退让,“我们分开过,房子分两半,你住一侧,我住另外一侧。不再做夫妻。”
他做不到狠心把走投无路的苏晴直接赶出去流落街头,可也再也做不到和她维持夫妻名分,继续扮演相安无事的假象。
一旁的许知湄上前一步。
“这个院子是我落脚的地方。既然撕破脸,那就按明远说的办。同住一院,分房分居,互不干涉。你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心安理得消耗他。”
苏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心里明白,自己没有谈判的筹码,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结果。
自此,小院彻底割裂。
同一座屋檐之下,三个人,隔出两道鸿沟。
周明远依旧每日出海捕鱼,辛苦劳作,照常照顾孩子的吃喝起居,把孩子视如己出。只是回到家中,不再和苏晴有多余的交谈,吃饭分开,起居分开,形同陌路。
苏晴被困在渔村,昔日做老师的美梦彻底破碎。每天看着茫茫大海,看着满身鱼腥味的渔民,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她把所有的失意憋在心里,整日阴阳怪气,在家摔摔打打,处处找别扭。
她怨恨许知湄,怨恨周明远,怨恨命运,却从来不肯反省自己。
许知湄照旧保持自己的生活,夜里依旧会接待自己的恋人。只是经过这件事,她对苏晴彻底冷淡,不再顾及什么姐妹情分,看见苏晴刁难周明远,便会直接出言制止。
平静只是表面。苏晴不甘心困死渔村,暗地里一直在盘算别的出路。
没过多久,外地一个远房亲戚传来消息,南方沿海小城有工厂招工,薪资可观。苏晴心里重新燃起念头,她想要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渔村。
但她不想孤身一人两手空空离开。
她动了心思,想要带走孩子,同时卷走家里这些年积攒下来,周明远捕鱼攒下的全部积蓄。孩子是她和工厂老老板之间唯一的牵绊,说不定还可以拿着孩子,再去找那个男人索要钱财。
深夜。
月色被乌云遮住,海浪轰鸣。
周明远劳累一天沉沉睡去。许知湄的房间里,她和恋人低声说着话。
苏晴蹑手蹑脚摸进堂屋,打开木柜子,翻出铁皮钱盒,把这些年周明远起早贪黑捕鱼换来的积蓄尽数收进包里,又轻轻走到婴儿床边,俯身抱起熟睡的孩子。
就在她准备悄悄溜出大门的时候。
孩子被搬动惊扰,突然放声大哭。
哭声刺破夜晚的寂静。
周明远猛地惊醒,翻身冲出房间,正好撞见抱着孩子、挎着装钱布包的苏晴。
“你要干什么?”周明远的声音陡然绷紧。
苏晴行踪败露,索性不再伪装。
“这钱,有我过日子的一份。孩子是我的亲生骨肉,我要带他走,去南方过新的日子。”
这时许知湄也闻声推门出来,灯光之下,看清苏晴手里鼓鼓囊囊的钱袋,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
“这些全部是明远出海拼命挣来的血汗钱,你不能拿走!孩子你可以带走,但钱留下。”许知湄上前一步拦住院门。
苏晴怀里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被逼到门口,看着拦在身前的两个人,被逼到绝境,情绪彻底失控。
“我什么都毁了,凭什么什么都不能拿!”
院内对峙一触即发。
心软再渡,旧梦重圆
深夜的小院,孩子的哭声撕碎夜色。
苏晴被堵在门口,怀里紧紧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手里攥着满满一袋周明远的血汗积蓄。面对两人的阻拦,她没有再嘶吼发疯,反倒瞬间卸下所有锋芒,眼眶通红,肩膀微微发颤。
方才的蛮横、刻薄、怨怼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身狼狈与无助。
她抬头看向周明远,声音沙哑哽咽,没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贪慕虚荣,不该攀附别人,不该一次次辜负你。我没地方去,没人要我,娘家不认我,镇上人人唾弃我。我从头到尾,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和孩子。”
苏晴放下所有高傲与不甘,当众低头示弱,死死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太懂周明远了。
他失忆无根、心软至善、最重陪伴,哪怕被千万次辜负,也从做不出狠心赶人的事。
一旁的许知湄皱紧眉头,冷眼开口:“你每次闯祸就认错,安稳了就故态复萌,不值得原谅。”
可苏晴根本不听,她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到周明远面前,眼底是刻意伪装的脆弱与悔恨:
“我不走了,我再也不出去折腾了。我安安心心留在渔村,好好顾家、带你、带孩子过日子。以后我洗衣做饭,陪你出海收网,再也不贪不属于我的东西了。”
孩子还在哇哇大哭,软糯的哭声敲在周明远心上。
他依旧记忆全无。
前世的血海深仇、泥石流的绝望、沈冷渊以身殉爱的惨烈、两段被背叛的婚姻……所有一切,依旧被药物彻底封存,半点回忆都没有。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无依无靠、漂泊半生、渴望家庭温暖的普通人。
看着痛哭的孩子,看着低头认错、狼狈不堪的苏晴,心里积压的所有委屈、失望、寒心,在这一刻,又一次轰然消融。
他这辈子最缺的就是安稳,最舍不得的就是眼前这看似完整的家。
哪怕心知肚明孩子不是自己的,哪怕清楚她数次背叛、贪念无度,哪怕知道她本性难移……
他还是再一次,选择了心软,选择了原谅。
周明远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疲惫却温和:
“算了。钱你拿着,孩子也留下。别走了。好好过日子吧。”
一句话,彻底作罢所有恩怨。
许知湄僵在原地,满心无奈,却再也无从插嘴。
她看着一而再、再而三被辜负,却一而再原谅对方的周明远,心底只剩无尽叹息。
她清楚,这是男主骨子里的善良,也是他刻在灵魂里的宿命——哪怕失忆,也逃不过心软渡人。
这场深夜抢夺风波,就此翻篇。
自那以后,苏晴真的彻底收心了。
她褪去所有虚荣野心,不再向往镇上的体面工作,不再攀附权贵,不再动歪心思。
她乖乖留在海边小院,洗手作羹汤,收拾家务,悉心照料孩子。
每日清晨目送周明远出海捕鱼,傍晚站在海边礁石旁,等他满载而归。
褪去所有不堪与算计的苏晴,温柔又体贴。
懂得嘘寒问暖,懂得心疼他风吹日晒的辛苦,懂得收敛所有脾气,温顺黏人。
曾经的争吵、冷战、背叛、算计,仿佛从未发生过。
小院恢复了前所未有的甜蜜安稳。
两人朝夕相伴,日常打情骂俏,温柔缱绻。
日出同看海,日落共归家,带着懵懂孩童,过着烟火四溢的平淡日子。
海风温柔,岁月静好。
周明远依旧半点记忆没有恢复,不知道自己背负的前世爱恨,不知道自己曾失去何其珍贵的人。
他沉溺在眼前的温柔烟火里,以为这就是此生最好的归宿。
而许知湄成了院里最清醒的旁观者。
她看着两人恩爱甜蜜的日常,守着自己隐秘的同性恋情,日夜看着这片虚假圆满的安稳。
她清楚。
这份甜蜜是偷来的,这份圆满是伪装的。
男主被抹去的记忆、未报的血海深仇、消散的所有亡魂,都只是暂时沉睡。
眼前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场温柔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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