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暗线阻扰引蛇出洞

接连几日，麻烦接踵而至。

起初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动作。赵茹放在车间工作台的技改草稿，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宿舍门外偶尔会出现来路不明的污秽杂物；上下班途经的僻静小路，总有人远远尾随，不上前对峙，却如附骨之疽一般制造压迫感。

顾守义十分谨慎。他心里清楚，一旦直接动手伤人，性质立刻转变，后果难以承担。所以只雇人不断制造骚扰，不留下直接伤人的实证，目的只有一个——逼迫赵茹心力交瘁，主动放弃追查陈年旧案。若是能扰乱她的工作，让厂部对她产生看法，那就更是一举两得。

接连遭遇滋扰，赵茹没有自乱阵脚。

每次发生状况，她第一时间通知厂区安保、前往治安岗亭登记备案，每一次报案记录、人证证言全部妥善留存。短短几天，备案记录已经累积数份。工会刘干事看着一叠笔录，眉头紧锁。

“对方一直游走在律法边缘，单纯滋扰很难直接定罪，抓不到核心指使的顾守义，治标不治本。”

“我明白。”赵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冷静思索对策，“抓不到主谋，就算驱离再多打手，依旧会源源不断生出新的麻烦。想要彻底了结，必须引顾守义亲自露面，或者让他主动暴露指使的证据。”

“可有什么稳妥的办法？”

赵茹心中已经有了方案：“不妨放出假消息，制造一份‘关键名册副本意外遗失’的假象。顾守义最忌惮的就是那份作证者名册。一旦听闻证据丢失，他紧绷的防备之心必然松懈，甚至会主动安排人手确认消息真假，乃至伺机寻找、销毁仅剩的线索。只要他有所行动，便是我们收网的时机。”

这套计策风险不小，一旦泄露，反而会打草惊蛇。二人没有对外声张，只单独对接负责旧案的办案民警，共同敲定计划。

很快，消息开始有意无意向外扩散。

先是车间内部流传闲话：赵茹保管的一份案件相关复印件不慎遗失，翻遍宿舍、车间都没能找到；随后消息顺着职工之间的往来，慢慢传到外面。为了增加可信度，赵茹还特意当着不少同事的面，反复翻找资料袋，面露焦灼，营造证据不慎丢失的假象。

消息几经辗转，最终顺利送到了顾守义耳中。

城西杂货铺内，听完传话之人带来的消息，顾守义手中算盘猛地一顿，眼底压抑不住的惊喜。

“名册复印件丢了？”他反复确认好几遍，依旧不敢轻易相信，“原件不是早就交到执法部门了吗？”

“说是副本，她自己留存的那一份。现在她手里没有复印件，想要找人核对，只能依靠卷宗原件。想要再找人取证，难度就大上许多了。”传话人低声说道，“不过也说不准是不是圈套，您务必谨慎。”

顾守义内心反复权衡。

这么多天接连派人骚扰，始终没能动摇赵茹。他日夜寝食难安，生怕哪天办案人员直接找上门。如今突然传来副本遗失的消息，对他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即便不能直接改变最终结果，若是能确认线索残缺，他也能安心不少。

几番思虑之后，他决定再派亲信前去探查虚实。若是确认属实，再谋划下一步；若是陷阱，他也不至于亲自出面，留有退路。

次日傍晚，那两个曾经在厂区街角试探赵茹的陌生男子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们不再仅仅是远远观望，而是借着送货的名义，想要混入职工宿舍楼区域，假意找人，实则打探赵茹近况，伺机打听证据遗失一事的真伪。

可他们不知道，从假消息放出去的那一刻起，治安人员便已经在厂区周边布控，静静等待鱼儿上钩。

两人刚靠近宿舍楼入口，便被安保拦下盘查。面对盘问，二人说辞漏洞百出。执勤安保按照提前收到的指令，不动声色拖住二人，布控的治安人员迅速上前将两人带回问询。

面对笔录，起初两人还打算抵赖，只说只是路过找人。直到办案人员拿出此前数次滋扰事件的备案记录，告知拒不配合将会从重处置，两人才终于松口，供出是受顾守义雇佣，前来打探消息。

突破口顺利打开。

掌握直接证词之后，时机已然成熟。办案队伍当即制定方案，准备传唤顾守义到案接受问询。但考虑到顾守义一旦察觉风声，有可能直接潜逃，决定先不动声色，就近布控，直接前往城西集市的杂货摊实施传唤。

天色渐晚，集市摊贩大多陆续收摊。顾守义正在清点当日货款，还在暗自等候手下传回探查消息。忽然几道身影径直走到摊位前，亮出证件。

“顾守义，我们接到报案，现依法传唤你，配合调查多年前苏晚晴落水一案，以及雇佣他人滋扰、恐吓相关证人一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顾守义浑身一震，手中铜钱哗啦散落一地。他下意识想要转身逃跑，可四周通路早已被提前布控的人员堵住，根本无路可逃。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强装镇定，试图狡辩。

“是不是知情，到驻地自然能够说清楚。”民警平静开口，“你雇佣的两名中间人已经如实供述，相关证词、备案记录、苏晚晴遗留名册，全部证据齐全，不必再心存侥幸。”

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的那一刻，顾守义紧绷多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不再挣扎，垂着头，顺从地跟着离开集市。

消息很快传到红星钢厂，送到赵茹手中。

得知顾守义顺利到案，赵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是多年追查路上，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只要顾守义如实供述当年串通作伪证的全部经过，整个证据链将彻底闭环，再无缺憾。

工会刘干事闻讯赶来，脸上难掩喜色：“太好了，这下所有关键涉案人员全部到案，旧案终于可以完整收尾。”

“只是还不能松懈，最终结果依旧要等审理宣判。”赵茹依旧保持冷静，“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配合问询，如实提供所有材料，静候司法流程走完。车间二期技改项目，也不能因此耽搁。”

抓捕顾守义一事很快在厂区悄悄传开。至此，再也没有人质疑赵茹处理纠纷、应对危机的能力。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她不逞一时之勇，谋定而后动，步步布局，既守住自身安全，也守住了追寻真相的底线。

没过几日，厂部正式下发任命文件：提拔赵茹为厂级技术专员，统筹全厂多个车间技改攻关项目，享受对应职级待遇。

一纸任命，是对她技术能力最好的认可。

站在车间高台之上，看着轰鸣运转的设备，看着不断优化下降的能耗数据，赵茹心中感慨万千。

从当初寒门孤女，受尽欺凌，步步挣扎求生；到如今凭一身技术立足，手握公道，即将告慰枉死多年的母亲。她挣脱了血缘枷锁，打破了出身带来的困局。

但她心中清楚，一桩陈年旧案落幕，不代表前路再无风波。

待所有案件尘埃落定之后，新的事业征程才刚刚开启。作为全市工矿系统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未来还有更大的平台、更多的挑战在前方等候。

而她早已做好准备，稳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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