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铁盒秘档旧敌余踪

三日技术交流会顺利闭幕，满载荣誉的代表团踏上返程客车。

手中那枚二等奖证书分量不轻，可赵茹的心，大半已经落在周启山口中那只尘封多年的铁盒之上。母亲苏晚晴当年分明已经预感到危机临近，才会提前托付遗物，盒中所藏，必然至关重要。她不敢有半分轻率，回到红星钢厂安顿妥当之后，第一时间找到工会刘干事，敲定陪同见证事宜。

“这件事牵涉陈年命案线索，必须稳妥。”刘干事听完前因后果，当即应下，“我随你一同前往，全程见证交接、启封，所有过程做好书面记录。一旦后续移交办案机关，这份记录也能作为凭证，杜绝任何口舌是非。”

二人提前和周启山敲定好上门日期，特意选在白天人流充足的时段。

周启山的住处位于老城区一处安静的职工大院，院落老旧，邻里大多是早年工矿系统的老职工。登门之时，老人早已等候在家中，屋内陈设朴素简单，靠墙立着老旧木柜。确认陪同人员身份、登记来访信息之后，周启山搬下木柜顶层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拆开厚重油布，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黝黑的密封铁盒显露出来。盒身带有老式锁扣，锁芯早已锈蚀，多年未曾开启。

“自从苏晚晴托付于我，我从未尝试撬开铁盒。”周启山指着锁扣，神色郑重，“当年她叮嘱过，非她本人或者可信后人在场，不可擅自开启。今日有见证人在场，正好启封。”

刘干事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提前做好记录准备。

找来工具小心撬开锈蚀锁扣，咔嗒一声，盒盖缓缓掀开。

盒内没有金银财物，只放着几封泛黄的手写信件、一份折叠整齐的名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单据。纸张历经岁月侵蚀，边缘已经微微发脆。赵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取出物件，逐一摊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母亲苏晚晴亲笔写下的书信。

信中并未直白写下威胁，只是隐晦提及：有人觊觎她手中的岗位资源，私下四处拉拢熟人，暗中散播不利于她的流言；对方心思深沉，手段不择手段，倘若她遭遇意外，绝非偶然。她已经悄悄记下参与串通、日后可能帮忙作伪证之人的姓名住址，也就是盒内这份名册。

赵茹目光落在名册之上，逐行扫过名字。

赵老实、张桂芬的名字赫然在册，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四人。她迅速对照赵老实之前留下的手记，其中两人早已病逝，一人多年前迁居外省，只剩下一个名叫顾守义的男子，登记住址就在本市。

此人便是当年协助张桂芬四处游说街坊、统一口径，伪造“意外落水”说辞的关键证人之一。

“没想到，还有一名核心作伪证者依旧留在城内。”刘干事看完名册，神色凝重，“若是能够找到顾守义，获取他的证词，整个证据链会更加完备扎实。”

周启山在一旁缓缓开口：“我隐约记得这个顾守义。当年和张桂芬往来密切，事发之后靠着张桂芬从中打点，得了不少好处。这些年听说他在城西集市做点小买卖，只是为人十分谨慎，轻易不愿掺和陈年旧事。”

线索到手，此行目的已然达成。

所有信件、名册、单据，全部当场登记造册。按照惯例，原件交由办案机关统一保管，赵茹留存加盖见证记录的复印件。交接完毕，二人向周启山道过谢，便动身离开大院。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他们登门拜访周启山的消息，还是被人捕捉到了。

大院里一位住户，恰好和顾守义沾着远亲关系。远远看见赵茹与工会干事登门，又留意到离开时二人手中登记文件，心中生出疑虑，转头便捎信告知了顾守义。

彼时顾守义正在城西集市打理自己的杂货摊。收到消息的瞬间，他心里咯噔一下，多年前深埋心底的恐慌瞬间翻涌上来。

这么多年，他一直刻意回避当年河滩旧事，尽量不和赵家往来，只求安稳度日。他清楚自己当年做了伪证，一旦旧事重提被调查，很难脱罪。原本以为事情早已尘埃落定，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在追查。

“那个叫赵茹的，拿到苏晚晴遗留下来的东西了？”顾守义攥紧手中秤杆，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敢坐以待毙。一旦赵茹找上门取证，他要么坦白交代、承担罪责；要么拒不配合，可面对完整名册以及其他证据，抵赖能够撑多久，他心里根本没有底。一番权衡之后，一个阴私的念头在心底滋生：不能让她顺利找到自己，最好能想办法让这份名册失去效力。

顾守义不敢直接出面去找赵茹，他清楚对方身后有单位、街道和治安部门保驾护航，硬碰硬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打算先暗中打探消息，寻找能够从中斡旋，甚至销毁证据的办法。思来想去，他想起几个早年相识、行事粗鄙的旧友，打算花钱托人从中作梗，干扰赵茹取证进程。

另一边，返回厂区之后，赵茹第一时间将铁盒内全部材料移交办案单位。

办案人员见到这份名册，十分重视，当即规划寻访方案。考虑到顾守义存在畏罪抗拒、甚至铤而走险的可能性，决定不贸然直接上门，先暗中核实他近期行踪、社会关系，再择机开展问询。

处理完证据移交，赵茹重新投入车间技改工作。

交流会获奖之后，厂部已经敲定后续安排，打算提拔她担任厂级技术专员，统筹多个车间的设备优化方案。消息在厂区传开，大部分同事由衷认可，少数尚存疑虑之人，如今也再难提出像样的非议。能力摆在明面上，一桩桩风波下来，所有人都清楚，赵茹行事周全、进退有度。

工段长老李找到她，笑着带来喜讯：“局里很看重你这次提交的方案，后续会拨付专项技改经费，由你牵头负责二期改良项目。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我一定做好规划，不辜负厂里信任。”赵茹应下。

只是她没有放松警惕。移交材料时，办案人员特意提醒她：顾守义此人多年一直刻意低调，如今得知名册现世，很大概率会产生抗拒心理，甚至找人滋扰阻拦取证，日常出入务必多加留心。

一日傍晚，结束班组例会之后，赵茹独自走出车间。

临近厂区大门，她敏锐察觉到，不远处街角，两道陌生男子的身影一直在若有若无地打量自己，时不时低声交谈。见到她目光扫过去，两人立刻装作若无其事调转视线。

不是厂区职工，面孔陌生。

赵茹心头警铃大作。

不出意外，应当是顾守义找来试探、或是伺机制造麻烦的人。她没有慌乱，不主动上前对峙，径直朝着门卫室方向走去。见到安保人员之后，才停下脚步，简单说明情况。安保队长立刻安排人手上前盘查，两名男子见势不妙，不敢久留，匆匆离开。

虽然没有当场抓住对方把柄，但这次试探，已经印证了办案人员的预判。

顾守义已经开始行动了。

夜色缓缓笼罩厂房，赵茹站在宿舍楼窗前，望向远处城西集市的方向。

距离案件最终宣判只差最后关键一环。顾守义一日没有完成问询取证，隐患便始终存在。对方既然已经派人前来试探，接下来很可能会采取更加激进的手段阻拦调查。

她握紧手中技改方案，心中早有决断。

工作不能耽误，取证节奏同样不能打乱。她会稳步推进技改项目，同时配合办案机关，静待收网时机。无论对方接下来使出什么手段，她都不会停下追寻真相的脚步。

这场跨越多年的恩怨，距离尘埃落定，只剩最后一段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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