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千里赶来大闹大队

招工风声传开之后的几日，靠山屯的气氛一日紧过一日。

地里春耕收尾的活还没停，可所有知青的心，早就悬在了那份还未正式下达的名额公示上。平日里上工，大家各司其职，表面还算平和，暗地里人人都在留意旁人动向，生怕对手抓住把柄。

赵茹依旧保持着一贯的节奏。每日准时下地，保质保量完成任务，收工必定核对当日工分记录，不与人无谓争执，却也时刻留意周遭动静。林秀几乎寸步不离，但凡听见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过来告知她。

吕民沉寂数日，看不出太多动静。只是他不再主动凑到人堆里闲谈，大多时候独自埋头干活，偶尔抬眼看向赵茹的目光，总是带着一股沉沉的戾气。他清楚，只要在名单敲定上报公社之前，能给赵茹扣上一桩足以记入档案的过错，她再漂亮的工分记录也无济于事。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同时也在悄悄留意进出村落的通路。

赵茹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件事——远在【蓉城】的张桂芬一旦听闻招工消息，绝不会坐视不理。

前世，继母便是借着这次招工机会赶来乡下，靠着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干部面前卖惨打亲情牌，硬生生搅黄了她的推荐资格。这一世，她早已做好应对准备，只是不确定对方何时动身。

这一日正午，日头最盛，众人大多在田埂歇工啃干粮。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不少放哨玩耍的孩童叫嚷着往回奔跑。

“来了个城里妇人！吵着要找知青赵茹！”

“看着火气不小，一路走一路问，直奔大队部！”

赵茹心中一凛。

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窝头，和林秀对视一眼，二人没有慌乱，一同朝着大队部方向走去。沿途不少社员闻讯，纷纷放下手头活计跟了上去，看热闹的人很快围了满满一圈。

大队部门口，一名穿着还算体面、面色刻薄的中年妇人正叉着腰，情绪激动地跟守门的社员争执。正是张桂芬。一路长途奔波，风尘仆仆，鬓角发丝散乱，可眼底算计的精光半点不减。

“我是赵茹的养亲！我要见大队支书！事关我闺女的前程大事，耽误不得！”

她嗓门洪亮，刻意拔高音量，就是为了吸引足够多的围观群众，方便接下来当众造势。

不多时，***闻讯赶了过来，眉头紧锁：“你就是赵茹家里人？千里迢迢过来，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在大队部喧哗。”

张桂芬一见支书到场，当即话锋一转，眼圈瞬间泛红，直接换上一副受尽委屈、忧心儿女的可怜模样，抬手用帕子抹起眼泪。

“支书同志，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千里奔波赶到这儿！我知道公社马上要下派招工名额，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她一边哭诉，一边刻意看向陆续赶来、站在人群前方的赵茹，“赵茹是我养女，骨肉连心，我怎么不惦记她？可家里难处摆在眼前！她弟弟年纪渐长，将来要成家立业，家里条件拮据，实在需要一个回城名额兜底！”

话音落下，围观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不少村民还不清楚内情，一听这话，下意识开始议论。

“原来是为了招工名额，想让女儿把机会让给弟弟？”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是这名额何其珍贵啊……”

张桂芬见舆论已经被调动起来，哭得愈发伤心，字字句句都往孝道、亲情上靠拢。

“我不求别的，只求赵茹体谅家里难处，主动把这次招工名额让给她弟弟！她年轻，身子骨结实，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可她弟弟耽搁不起啊！血浓于水，做姐姐的，就该帮扶自家手足！若是她执意不肯，那就是狠心绝情、不顾家人死活！”

一番话，直接给赵茹扣上一顶“自私冷血、不顾手足亲情”的大帽子。

她算准了，在这个看重人情人伦的年代，只要当众卖惨施压，再加上干部顾及邻里口碑，赵茹迫于压力，很大概率只能退让。就算不肯直接让步，只要在干部心里留下“家庭矛盾深重、容易滋生事端”的印象，也足以影响推荐考核。

暗处，混在人群里的吕民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太好了。

根本用不着他主动出手，张桂芬已经主动找上门来发难。只要这场闹剧闹大，赵茹就算再占理，也很难不受到牵连。一旦公社干部听闻知青家属大闹大队，为了避免后续持续纠纷，很有可能直接放弃推荐她。

林秀气得攥紧拳头，凑到赵茹耳边低声道：“她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你拼劳动实绩争取来的机会，凭什么要让给别人！”

赵茹轻轻按住她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缓步走出人群，直面张桂芬。

她神情平静，没有被对方歇斯底里的哭诉牵动情绪，声音清晰沉稳，保证周围所有人都能听清。

“我先把话说清楚两件事。第一，招工名额是大队按照劳动实绩、日常考核择优推荐，不是属于我个人私有的东西，我没有资格私自‘让渡’给谁。能不能拿到推荐，由大队、公社按照规定评定，不由我个人决定，更不由家里决定。”

“第二，我下乡以来，自食其力，不靠家中分毫接济。当初我尚未成年，家中不考虑我的前途，一心谋划掠夺本该属于我的招工机会留给义弟，这也是当初我写下断亲信的根本缘由。往事历历在目，不是几句哭诉就能一笔勾销。”

张桂芬没想到赵茹当众丝毫不退让，不接她的亲情套路，当即急了，声调再度拔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养你一场，养育之恩你能说忘就忘？姐弟之间互相帮扶本就是理所应当！你在外能吃苦，你弟弟不能！你今天若是不肯松口，我就不走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地上坐，打算撒泼大闹。

“阿姨，还请自重。”赵茹目光冷静，不慌不忙，“大队是集体办公场所，扰乱公务、聚众闹事是要上报公社处置的。你若是有合理诉求，可以按照流程递交书面材料，由大队统一登记处理；若是单纯上门胁迫我让出名额、故意制造事端，那我只能请支书上报公社治安干事。”

紧接着，赵茹转头面向***，条理分明继续陈述：

“支书，我不否认对方是我的亲属。但此次对方前来，目的是胁迫我放弃争取招工推荐资格。当初双方产生矛盾的根源，便是家人屡次算计掠夺我的发展机会。今日她当众闹事，一旦后续名额确定，难保她还会再来纠缠，干扰大队工作。还请支书今日把整件事情完整记录在案，作为后续考核参考。”

这句话直接点中要害。

干部选拔推荐，除了看实绩，同样要考量后续会不会持续引发纠纷、增添管理负担。可赵茹不卑不亢，主动要求记录备案，反而证明不是她寻衅滋事，而是家属刻意上门施压闹事。

***何等通透，几番交锋下来，早已看清前因后果。他沉声看向张桂芬：“这位同志，我把话说清楚。第一，招工推荐有既定规章制度，不存在强制谁让出名额一说；第二，大队不允许任何人在此聚众闹事。你有诉求可以理性沟通，若是继续撒泼扰乱秩序，我们只能联系公社治安部门处理。”

周围围观的村民，心思也慢慢转变。

一开始不少人还觉得当姐姐的理应帮扶家里，可听完赵茹条理清晰的陈述，再对照之前几次风波大家耳闻的内情，渐渐反应过来：不是姑娘不近人情，是这位城里来的继母，步步紧逼，一心只想牺牲她成全儿子。

“原来是逼着养女把名额给弟弟啊，换谁也不能答应。”

“辛辛苦苦挣工分争取的机会，凭什么说让就让。”

“要是这次妥协了，以后怕是没完没了找上门来纠缠。”

周遭议论声渐渐偏向赵茹。

张桂芬本来打算靠着哭闹占据上风，没想到几番对峙之后，形势完全反转，围观群众、大队支书全都没有偏向她。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撒泼也不是，退让又不甘心。继续闹下去，只会落得一个扰乱集体秩序的处分记录，得不偿失。

她死死盯着赵茹，眼底满是怨毒，却不敢再继续大吵大闹。僵持片刻，她咬着牙撂下一句狠话：“好！好得很！你可别后悔！这事没完！”

说完，她也不再纠缠，转身愤愤离开大队部，暂时离开了靠山屯。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绝不会轻易放弃阻挠赵茹。

人群渐渐散去，***单独留下赵茹叮嘱：“今天这件事我已经如实登记备案。你放心，考核推荐以规章制度和日常实绩为主。但你也要多加小心，她既然专程赶来一趟，未必会直接返回【蓉城】，说不定还会另寻门路，去公社继续告状、散播闲话。”

“我明白，多谢支书提点。”赵茹郑重点头。

待支书离开，林秀长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暂时应付过去了，可她要是去公社到处抹黑你，怎么办？”

“防不住她去告状，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所有事情大队都留有记录，前后因果有据可查，不是她单方面造谣就能轻易改变结果。”赵茹望向通往公社的土路，神色依旧凝重，“这只是第一轮交锋。她既然没能在这里逼我妥协，下一步很大概率会直接奔赴公社，四处散布对我不利的流言。与此同时，吕民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很可能伺机配合，两面夹击。”

暗处，吕民目送张桂芬离开，心中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张桂芬去公社告状，正是绝佳的契机。只要他抓住时机，再制造一桩事端，两件负面事情叠加在一起，足以彻底断送赵茹的推荐资格。

烈日高悬，风掠过田垄，暗藏杀机。

招工名额尚未公示，来自两头的危机，已然步步紧逼。这场关乎命运的争夺战，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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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十二章 暗下圈套，借刀伤人

张桂芬奔赴公社四处散播谣言，吕民趁机暗中布局，设计陷害赵茹偷盗集体物资，打算人赃并获，一举断送她申报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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