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风声初至招工消息

接连几场风波过后，靠山屯春耕的节奏并未被打乱。

田垄间日日可见社员与知青忙碌的身影，只是众人对待赵茹、吕民二人的态度，已然悄然调转。

吕民被取消本年度评优资格之后，整个人彻底褪去了往日温润和善的伪装。平日里少言寡语，待人不再刻意讨好，眼底总是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每日被迫完成繁重的开荒农活，日晒雨淋，手上旧水泡了又破，身上常年沾着泥土尘土。

接连几次算计全部落空，还留下考核污点，今年的评优之路已经彻底封死。大队里大多数人都看清了他内里的狭隘阴私，不再愿意主动亲近，平日里结伴上工，大家都会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

孤立、不甘、怨恨，日复一日积压在吕民心底。只是吃过几次苦头之后，他不敢再贸然明着动手，只能默默蛰伏，冷眼盯着一切动静，静静等候下一次能够一击制胜的机会。

反观赵茹，处境早已和初来时天差地别。

不再有人聚在一起肆意嚼她“不孝冷血”的闲话。大伙亲眼见证，她从不主动挑起纷争，可一旦遭人算计，总能冷静取证、有理有据、自保反击；每日上工永远准时，农活质量稳定拔尖，工分台账干干净净无可挑剔。

不少村民、知青打心底里生出敬佩。遇见时会主动点头招呼，偶尔收获一点野菜野果，也会顺手分她一份。林秀更是始终和她交好，上工结伴、收工同行，知青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总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日子看似趋于平稳，可赵茹始终不敢放松心神。

她比谁都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前世改变她一生命运的关键点，就是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国营厂招工。她一直在默默等候，等候那条能够带她离开乡下、挣脱泥沼的消息。

这一日午后，大队部忽然传来动静。

村支书***接到公社派人捎来的口信之后，神色凝重，独自在屋内沉思许久，又找来会计低声交谈了大半晌。消息没有立刻对外公开，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多时，小道消息就在社员之间悄悄传开。

“听说公社来人捎信了，要下派招工名额！”

“是城里国营大厂的正式工人岗位，不是临时务工！”

“正式工！吃上商品粮，按月发工资，以后不用再靠下地挣工分过日子了！”

消息一出，整个靠山屯瞬间沸腾。

在这个年代，下乡知青最大的盼头，就是回城招工。名额稀缺、竞争惨烈，一旦拿到名额，直接脱离农村户口，身份彻底跃迁，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出路。所有知青瞬间心神激荡，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一有空隙就凑在一起低声打探消息。

傍晚收工，知青小院彻底炸开了锅。

几名男知青激动地讨论不休。

“要是真有招工名额，咱们一定要争取！只要能回城，干什么都行！”

“就是不知道名额有几个，分给咱们大队多少人，优先条件是什么！”

“听说评优记录、档案考核、日常表现全部都要看，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有人欢喜期待，也有人暗自忐忑。

吕民站在人群边缘，听见“招工名额”四个字的瞬间，死寂的心底骤然燃起一簇火苗。

今年评优资格已经作废，可招工推荐并不完全等同于年度评优！只要公社政策留有余地，他依旧还有机会抓住这个机会回城。

这是他今年唯一翻盘的希望，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名额落到别人手里，尤其是赵茹手上。

吕民抬眼望向不远处静静伫立的赵茹，眼底掠过一丝狠厉。若是赵茹抢先拿到名额顺利回城，他再想对付她，便是难如登天。他必须抢先布局，阻拦她拿到推荐资格。

林秀快步走到赵茹身边，呼吸微微急促：“赵茹，你听见了吗？招工的消息传出来了！要是消息属实，这就是咱们回城最好的机会！你一定要争取！”

赵茹站在篱笆墙边，晚风拂动她粗布衣衫，神色看上去十分平静，只有攥紧的手掌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来了。

她苦苦等候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前世，正是这一批红星钢铁厂的招工名额，被吕民连同继母张桂芬联手设计，硬生生从她手中骗走。她错失唯一回城良机，之后接连错过好几批招工，最终困在乡下，落得凄惨结局。

今生，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消息还没有正式公示，先不要太过急躁。”赵茹低声开口，“越是这种关键节点，越容易滋生事端。吕民本就今年评优无望，如今得知招工消息，必然会想尽办法从中作梗。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更要谨慎行事，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林秀这才猛然醒悟，心头一紧：“对啊，他本来就记恨你，现在若是为了抢名额不择手段……那可要多加小心！”

没过多久，村支书***亲自来到知青院，召集所有知青集中训话，正式确认传闻。

“跟大家通知一声，公社已经传来消息，近期将会下发第一批国营工厂招工指标，岗位为红星钢铁厂正式职工。具体名额数量、申报条件，再过几日就会正式公示。”

“选拔会综合考量出勤记录、劳动实绩、日常考核评语、档案记录，择优推荐上报公社。在此期间，所有人安分守己，不许寻衅滋事、不许暗中勾连算计，一旦查出违规行为，直接取消申报资格！”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一片哗然。

红星钢铁厂！正是前世夺走她一生机遇的那座工厂！

赵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机会摆在眼前，可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前所未有的明争暗斗。

***目光扫过众人，特意停顿片刻：“我把话说在前头，择优推荐，不靠人情，只凭实绩和档案。谁要是敢耍阴招害人，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这番话，算是隐晦敲打一部分心怀不轨之人，在场不少人都听得出言外之意。吕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低头掩藏眼底阴翳。

解散之后，知青各自散去，小院里只剩下赵茹和林秀。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是关键期了。”林秀忧心忡忡，“吕民本来就已经破罐子破摔，现在为了招工名额，指不定会想出什么阴招。还有你城里的继母张桂芬，一旦听说招工的事情，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赵茹缓缓点头。

林秀说到了要害。

吕民近在咫尺，随时可以动手制造麻烦；远在城里的张桂芬一旦得知招工消息，一定会立刻动身，想方设法赶来靠山屯，继续用亲情、孝道逼迫她把名额让给自己的弟弟。

一明一暗，两处危机，正在朝着她合围而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茹目光坚定，“第一，接下来我绝不缺勤，保证工分记录持续完好；第二，凡事留证，所有冲突尽量保证有人在场；第三，一旦张桂芬赶来大队闹事，我必须提前想好应对之策，不能让她在公社干部面前抹黑我，影响推荐考核。”

她不会主动挑起争斗，但任何人想要毁掉她回城的机会，她都会全力反击。

夜色慢慢笼罩靠山屯，知青院里陆续亮起微弱油灯。

不少知青彻夜难眠，心中盘算如何争取名额；有人四处走动拉拢人脉；也有人暗中谋划，准备伺机出手阻拦竞争对手。

吕民独自坐在屋内，借着油灯微光，默默推演各种算计方案。他很清楚，想要阻止赵茹拿到推荐，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名额正式确定上报之前，制造一桩足以记入档案的重大过失。

而赵茹静坐窗前，望向漆黑的夜空。

改变命运的机会已经出现，前路的凶险也随之而至。

这一次博弈，不再仅仅是口角、篡改工分一类的小动作。一旦失败，她极有可能再次错失回城机会，一辈子困在这片土地。

她必须步步谨慎，寸步不让，牢牢抓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机遇。

暗流汹涌，大战将至。

属于赵茹最重要的一场命运角逐，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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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十一章 千里赶来，大闹大队

张桂芬听闻招工消息火速奔赴靠山屯，当众撒泼哭闹，以亲情孝道逼迫赵茹让出招工名额，一场当众对峙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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