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中构陷偷换工分

春耕的日子一天天往前推，田地里的活计一刻也松不得。

自打全村轮番劝和无果之后，再没人上门劝说赵茹和赵家重修旧好。大伙心里都清楚，这姑娘主意已定，任谁劝说都不会动摇，再多言语也是白费功夫。不少村民看待她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鄙夷，慢慢转为敬佩。一个孤身在外的年轻姑娘，能顶住所有人情压力守住本心，本就不容易。

唯独吕民，心中的危机感一日胜过一日。

几次算计接连落空，已经耗掉他不少底牌。散播流言没能毁掉档案，蓄意破坏耕地被当场抓包受罚，寄来家书打感情牌、借助全村人情捆绑，依旧没能动摇赵茹分毫。如今的赵茹斩断亲情牵绊，再无软肋可供拿捏，一门心思埋头挣工分、攒实绩，稳步朝着年底评优名额靠近。

评优名额直接关联回城推荐资格，一旦被赵茹抢先拿下，他长久以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吕民夜里辗转难眠，反复盘算对策。明面上再动手风险太高，上次破坏耕地一事已经留下案底，若是再被抓现行，极有可能直接取消他所有评优资格，甚至上报公社从重处置。明路行不通，那就只能从看不见的地方下手。

很快，他便盯上了大队的工分台账。

工分是知青和社员最核心的凭证。每日出勤、劳作质量、奖惩情况全部登记在册，到了年终汇总核算，是评定先进知青、争取招工推荐名额最核心的依据。只要台账上的记录出了问题，就算平日里干再多活，年终考核也很难出彩。

大队会计平日里白天要下地务农，只有傍晚收工之后，才会回到大队部登记核对当日工分，台账平日里就锁在会计办公室的木柜之中。会计为人老实本分，心思不算缜密，保管台账虽说谨慎，却也并非时时刻刻寸步不离。

更关键的是，吕民和会计家的晚辈相熟，平日里时常走动，进出大队部很少会受到阻拦。

一个阴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接下来几日，吕民刻意收敛锋芒，不再主动针对赵茹，上工、下工安分守己，干活也算勤勉，尽量降低所有人的戒备心。不少人见他安分下来，渐渐放下提防，只当他经过上次受罚之后已经幡然醒悟，不再生出害人的心思。

赵茹却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她清楚吕民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对方越是安静蛰伏，越说明在暗中谋划新的诡计。她依旧每日按时上工，保质保量完成任务，每日收工之后，都会主动去会计那里口头核对一遍当日登记的工分，确认无误之后才返回知青小院。

一连数日，记录全都准确无误，没有任何异常。

赵茹心中并未放松，她知道，对方一定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出手。

机会很快到来。

这一日傍晚，会计家中传来消息，他家中老人突发不适，需要立刻赶回家中照料。匆匆锁好大队部房门之后，会计来不及完成当日工分登记，只交代了一句，台账暂且存放屋内，等他次日一早回来再统一核算登记。

整个大队部，短时间之内无人看管。

得知消息的瞬间，吕民眼中精光一闪，千载难逢的时机来了。

等到夜色渐浓，知青院的众人大多已经歇息，院内一片寂静。吕民借着外出方便为由，独自悄悄摸向大队部。他早已留意到会计锁柜的钥匙会临时放在窗沿一处隐蔽的缝隙里，这是会计临时应急的习惯，极少有人知晓。

取出钥匙打开木柜，厚厚的工分台账静静摆在里面。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他快速翻找，很快定位到登记知青工分的页面，找到赵茹那一行记录。

白日里赵茹超额完成整地任务，本应登记十分满工。吕民攥紧炭笔，小心翼翼抹去原有记录，改成六分。

改完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又将另外两名和他交好的知青工分酌情提高，以此掩盖痕迹，避免只改动赵茹一人的记录显得太过刻意。做完一切，他仔细擦除纸面涂改留下的细微痕迹，尽量让字迹看起来自然，随后将台账原样放回柜子，锁好房门，钥匙放回原处，悄无声息返回知青小院，仿佛从未离开过。

做完这一切，吕民躺在床上，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台账记录一旦敲定，年终核算便以此为准。就算赵茹口口声声说自己当日超额完成任务，没有凭证佐证，空口无凭，很难推翻白纸黑字的记录。只要日积月累，持续悄悄压低她的累计总工分，等到年终评比，实绩差距拉开，评优名额自然与她无缘。

次日一早，会计匆匆赶回大队部，开始登记核对前一日的工分。

赵茹照旧按时前来核对记录，目光扫过自己那一行数字时，眉头骤然一皱。

“会计大哥，昨日我超额完成坡地整地任务，按照大队规定应当记十分满工，台账上怎么登记成了六分？”

会计闻言一愣，连忙低头反复查看记录：“不会吧？昨日我来不及登记，本来打算按照大家上交的验收记录统一填写，难道是记录弄错了？”

他立刻翻找昨日的地块验收字条——每日完工之后，负责查验地块的村干部都会留下一张简易验收条，标注完成情况与对应工分，作为登记台账的原始凭证。可翻来翻去，独独缺少赵茹昨日那张验收字条。

没有原始验收条作为凭证，仅凭赵茹一面之词，很难直接修改台账记录。

会计面露难色：“小赵，按理说验收条是登记凭据，现在找不到字条，台账又已经登记在册，没有凭据我不好随意改动记录。”

暗处，赶来看热闹的吕民适时开口，故作公允地劝解：“赵茹，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有时候干活自己觉得超额完成，实际上质量达不到标准，验收的时候酌情扣分也是常事。咱们还是以台账记录为准，不要为难会计同志。”

几句话，直接把矛头指向赵茹，暗示她贪图工分、虚报工作量。

周围陆续赶来核对工分的社员、知青闻声纷纷驻足观望，不少人面露迟疑。没有凭据，很难判定究竟是谁说了真话。

若是换作旁人，此刻难免慌乱争辩。可赵茹冷静异常，没有急于争执。她心里清楚，验收条不可能凭空消失，台账记录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改动，这必然是吕民抓住机会设下的圈套。

她没有和吕民当场争吵，只是平静看向会计：“台账昨日晚间无人看管，我怀疑记录被人私自改动。还请支书到场，咱们仔细查验纸面痕迹，同时去昨日的地块再重新核验劳作成果。土地完工之后的状态做不了假，活干没干完、干到什么程度，去地头一看便知。”

会计闻言心中一紧，私自篡改台账可不是小事，一旦查实，性质远比单纯争执工分严重。他不敢擅自做主，立刻派人前去通知村支书***。

不多时，***匆匆赶来。听完前因后果之后，他当即拍板：“两件事同步进行，第一，带上台账，请村里懂笔墨痕迹的老人查验是否存在涂改；第二，咱们直接去西侧坡地实地核验昨日的劳作成果。”

一行人一同赶往坡地。

站在地头一眼就能看清，整片地块垄沟规整，石块杂草清理干净，完全是足额十分工对应的完工标准，绝非只完成六成工作量的模样。负责当日验收地块的村干部也一同随行，见到田地之后当即确认：“昨天验收的时候，赵茹这片地确实保质保量全部完工，理应记十分，我清清楚楚记得！只是不知道验收字条怎么不见了。”

人证、实地物证全都齐备。

与此同时，查验台账字迹的老人也有了结论：“看着像是没有明显涂改，可凑近了细看，纸面表层有轻微摩擦痕迹，数字有被擦拭之后重新填写的迹象，绝非一次落笔成型。”

证据链一点点补齐，所有线索全部指向昨夜单独有机会靠近大队部的人。

***面色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开口：“昨日会计家中急事离开，晚间能够独自靠近大队部、接触台账的人不多。是谁私自篡改工分记录，主动坦白尚可从轻处置；若是执意抵赖，一旦查实，直接上报公社严肃处理！”

压力骤然笼罩全场。

吕民强装镇定，努力维持平静，可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颤。他自以为痕迹处理得天衣无缝，却万万没想到赵茹思路清晰，不纠结于一张丢失的字条，直接实地核验田地成果，当场戳破谎言。

眼见事情已经难以掩盖，继续抵赖只会罪加一等，吕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低声承认：“是……是我一时糊涂。我想着大家竞争评优名额一时心急，才动了歪心思改动记录，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当众认罪，无可辩驳。

在场所有人哗然。

众人这才彻底看清，吕民往日温和友善的外表之下，心思竟然如此阴狠。接连几次针对赵茹，从散播流言、破坏耕地，再到私自篡改台账记录，手段一次比一次恶劣。

***勃然大怒，当场宣布处置决定：“吕民蓄意篡改集体工分台账，恶意构陷其他知青，性质恶劣。即日起扣除五日全部工分，额外承担五天最重的开荒任务，本次事件完整记入季度考核评语之中，取消本年度评优候选资格！”

取消评优资格！

这对于一心想要争夺推荐名额的吕民而言，无疑是沉重一击。他耗费无数心思经营口碑，到头来亲手葬送自己本年度的机会。巨大的落差与屈辱感席卷全身，他死死攥紧拳头，看向赵茹的目光满是怨毒，却一句话也无法辩驳。

风波落定，赵茹的工分记录顺利更正，恢复为十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陈大娘走到赵茹身旁，低声叮嘱：“丫头，这人接连几次栽在你手上，心中恨意难消，往后一定要加倍提防，保不齐他还会想出别的阴招。”

“我明白。”赵茹轻轻点头。

接连几次交锋，吕民接连受挫、屡屡受罚，已经失去本年度评优资格。可她心中清楚，越是走投无路之人，行事越发不计后果。今年评优无望，他很可能会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之后的招工机会上，依旧不会轻易放弃算计。

夕阳缓缓落下，余晖洒在田垄之上。

一次构陷再次被她稳稳化解，可暗流依旧不曾平息。

前路的算计还未终止，属于她的博弈，依旧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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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十章 风声初至，招工消息

公社悄悄传来消息，本年度第一批国营工厂招工名额即将下放靠山屯，所有人为之沸腾，赵茹迎来改变命运最重要的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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