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

八月中旬，总阁的批复下来了。

阁主批了南坪商盟的接入申请，附了一句“联合协调会成立之后，旧账清算由协调司派人协助，清算结果报总阁备案”。林北将批复转给了吴明远，又让何清如从协调司抽了一个熟悉清算流程的老执事，姓刘，跟着林北跑了一趟南坪商盟。

刘执事在协调司做了三年账目审核，各段商埠之间的旧账清算他经手过好几桩，经验足。到了南坪商盟之后，刘执事先把六家商埠的旧账册子翻了一遍，又跟各家的管事人分别聊了一阵，把旧账的来龙去脉理清楚了。

六家商埠之间的旧账主要有两桩。一桩是东河埠和西河埠早年争水源的事，两家共用一条溪流，东河埠在上游修了一道水坝，西河埠的田灌不上水，两家打了几年架，后来水坝被冲垮了，这事就搁下了，但旧怨还在。另一桩是南坪埠和北坪埠之间的一笔旧账，南坪埠的管事人早年跟北坪埠借了一笔灵石修码头，码头修好之后南坪埠的管事人换了，新管事人不认旧账，北坪埠追了十几年没追回来。

刘执事将两桩旧账的来龙去脉理清楚之后，在协调会的桌上摊开，让六家商埠的管事人逐条对。

东河埠和西河埠争水源的事，刘执事提了个方案——溪流的水量按两家田亩的比例分，上游修水坝得两家共同同意，水坝的维护费用按比例分摊。东河埠的管事人听完之后想了一阵，点了头。西河埠的管事人问了一句“水坝修不修”，刘执事说“修不修由两家共同定，但以后不能再单方面动手”。两家管事人商量了一阵，按了手印。

南坪埠和北坪埠的旧账麻烦一些。南坪埠的新管事人咬定了“旧管事人借的钱跟我没关系”，北坪埠的管事人拍了桌子说“换了人就不认账，往后谁还敢跟你做生意”。刘执事将当年的借据翻出来，上面有南坪埠旧管事人的签字和南坪埠商号的印章。按框架文书的清算条款，商号换了管事人，旧账由商号承继，不能赖。

南坪埠的管事人盯着借据看了好一阵，最终松了口，说“分期还”。北坪埠的管事人问分几期，刘执事从旁提了个方案——分三期，每期还三成，剩下的一成算利息。两家管事人商量了一阵，按了手印。

两桩旧账理清楚之后，剩下的零碎账目刘执事带着各家的账房先生对了三天，把六家商埠之间的往来账目逐笔核了一遍。核完之后在协调会上过了明账，各家管事人确认无误之后签了字。

九月初，南坪商盟的联合协调会正式成立。六家商埠各推了一名代表，重大事项按六家共同决议。框架接入的方案报给了总阁，阁主批了“接入可行，按联合协调会的框架执行”。

林北从南坪商盟回程的路上，刘执事在灵舟里将清算报告整理成册，附了一份南坪商盟六个商埠的框架接入方案。林北翻了一遍，在末尾签了字，让刘执事回去之后报给何清如存档。

灵舟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的时候是傍晚，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

“南坪商盟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六家商埠的旧账理清楚了，联合协调会成立了，框架接入的方案也批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六家商埠的旧账理清楚了，往后南坪那边的生意能好做些。”

“对。刘执事把两桩旧账的清算方案都理清楚了，剩下的零碎账目也过了明账。六家管事人都按了手印。”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推开院门的时候谢拂衣正蹲在摇床旁边逗萱儿，小丫头扶着摇床的边沿站着，看见他进来便仰起脸来喊了一声“爹”，伸着手要抱。三花猫从窗台上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北走过去把萱儿抱起来，小丫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指着窗台上的三花猫“猫猫猫”地叫。他把萱儿放在窗台上坐着，三花猫凑过来蹭了蹭她的脚丫子，小丫头咯咯笑着去抓猫尾巴。

九月中旬，商路司的第三季度数据报上来了。南坪商盟接入之后跑了半个月，货流数据还没完全稳定，但登记和巡查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东塘集那四个商埠的运转数据比上个月又涨了一截，联合协调会的运转比预想的顺。**清将各区域的数据汇总成册，附在商路司的季度报告后面呈给了阁主。

阁主看完之后批了一句“各区域框架推进顺利，南坪商盟接入之后运转正常。年底做一次全面评估”。

从阁主书房出来的时候，天机城的街面上已经亮起了灯。林北在总阁东配楼外面站了一阵，将阁主的批复收好。**清从东配楼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摞各区域下一阶段的报备材料。

“阁主批了？”

“批了。各区域推进顺利，南坪商盟接入之后运转正常。年底做一次全面评估。”

**清点了点头，将报备材料递过来：“各区域下一阶段的报备材料到了。年底之前把各区域的收尾做了，明年的事明年再排。”

林北接过材料翻了一遍。各区域的年度数据都报上来了，东域协调司的六条通路运转平稳，南面、西面和北面三个区域的框架推进进度正常，南境外四个商埠和南坪商盟的运转数据也在逐步稳定。他将材料收好，跟**清一起沿着天机城的街面往回走。走了一段之后**清忽然开口：“你到商路司一年多了，两边跑的事还稳得住？”

“稳得住。天机城这边有你盯着，青云宗那边有协调司和各段的人盯着。萱儿大些了，苏青萝也慢慢把丹堂的事接回去了。”

**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走回总阁东配楼的时候，天机城的夜色已经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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