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老头林正廷

我：“……”

周围同学齐刷刷看过来。

我脸都绿了，压低声音：“大爷，你认错人了吧？我爷爷早死掉了。”

老头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我，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小子，你命里带煞，活不过二十岁。”

我愣住了。

老头继续说：“你叫林星杰，五岁开阴阳眼，七岁克死亲爹，八岁亲娘跑了，十二岁奶奶也没了。对不对？”

我浑身发冷。

这些事，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这个老头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是谁。”我的声音有点抖。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笑容带着点痞气，却莫名让人生不出恶感：“我是你爷爷。亲的。”

我：“……我爷爷真死了。”

“那是你爸的爹。”

老头摆摆手，“我是你师父的爹。哦不对，我是你师父。反正，明天下午三点，儿童乐园，不见不散。”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别迟到。我时间不多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半天没回过神。

“神经病吧……”我嘀咕了一句，转身往家走。

然后，我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

那种凉意我太熟悉了。

十七年了，它一直跟着我，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我慢慢回头。

那个红衣女鬼，就站在我身后，离我不到一尺。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头发挽成民国时期的发髻，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红得像血。

她跟了我十七年，从我五岁第一次看见鬼开始，她就跟着我。

我习惯了她的存在，就像习惯自己的影子。

她从来不说话，只是跟着我。

我上学，她跟着；我吃饭，她跟着；我睡觉，她就站在我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一开始我害怕，后来我麻木了。

反正她不害我，就当多了个保镖，虽然这个保镖有点瘆人。

但这一次，她开口了。

“林星杰。”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

我：“……你也会说话？”

红衣女鬼没理我，只是看着我。

她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你活不过二十岁。除非”

她顿了顿：“除非你拜他为师。”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夕阳西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红衣女鬼站在我身边，地上却只有我一个影子。

我忽然觉得，我的人生，好像要变天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红衣女鬼照例站在我床边，一动不动。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老头说的那句话，活不过二十岁。

我今年十七，也就是说，我最多还有三年可活。

三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我高中毕业，够我考个大学，够我……干点什么呢？

我翻了个身，对着床边的红衣女鬼说：“喂，你说我活不过二十岁，是真的？”

红衣女鬼没说话。

“那你跟了我十七年，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又问。

红衣女鬼还是没说话。

"你倒是说话啊。"

我有点烦躁，“刚才不是开口了吗？怎么又哑巴了？”

红衣女鬼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我说话，费力气。”

我：“……合着您老人家开口说句话还得省着用？”

“嗯。”红衣女鬼顿了顿，“明天，你去见他。”

“谁？那个老头？”

“林正廷。”红衣女鬼说，“道法门传人。”

“道法门？”

我一脸茫然，“那是什么？门派？跟少林武当一个性质？”

红衣女鬼没回答，只是说：“他快死了。他找你，是为了把衣钵传给你。”

我：“……我一个扫把星，他传我衣钵？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红衣女鬼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又哑巴了。

然后她说：“他也是天煞孤星命。”

我愣住了。

“天煞孤星命，克亲克友，孤独终老。”

红衣女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活了一辈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快死了，想找个传人。”

“那为什么是我？”我问。

“因为只有天煞孤星，才能继承道法门的衣钵。”

红衣女鬼说，“道法门历代传人，都是天煞孤星命。这是命，也是劫。”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天煞孤星命。

克亲克友。

孤独终老。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跟我一样倒霉的人。

“那……”

我犹豫了一下，“我要是拜他为师，是不是就能……活过二十岁？”

红衣女鬼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她沉默，就是默认了。

第二天是周六。

我起了个大早，翻出衣柜里唯一一件像样的外套，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觉得太正式，脱了，换回校服。

“算了，”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见个神经病老头，穿那么帅干嘛。”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把头发梳了梳，又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眉清目秀，就是脸色有点白，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白。

我出门的时候，红衣女鬼跟在我身后。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去？”

红衣女鬼没说话，只是跟着。

“行吧，”我耸耸肩，“反正你也甩不掉。”

儿童乐园在星光市老城区，是个废弃多年的游乐场。

摩天轮锈迹斑斑，旋转木马上的彩漆剥落，海盗船歪在一边，像个喝醉的巨人。

门口的铁栅栏上挂着一块牌子：危，禁止入内。

我站在门口，看了看表，下午两点五十。

“这地方……能进吗？”

我嘀咕了一句，正要翻栅栏，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啊！”

我：“……”

这声音，怎么听着像那个老头？

我顾不上多想，翻过栅栏就往里跑。

循着声音，我一路跑到了鬼屋前面。

鬼屋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大爷？”

我喊了一声，“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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