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我也是赛博宠物

蔓姐听了这话笑了笑：“我觉都是吧。这还得看你到底什么时候用，还有怎么个用法。”

孙悦琢磨了一下：“要照我来说，最开始美貌确实算是优势，但到后头它反倒会成为负担。我刚退役时跟MCN签约，人家图我什么呢？说白了还不就是这张脸，还有这个身材。那会儿挣钱也是真的快啊，随便发两条短视频，流量都比我在队里辛辛苦苦跑上一年比赛攒下的名气都大。我当时心里真觉得，长的好看是挺顶用的。”

她稍做停顿，琢磨了一下继续道：“可到后来我就发现，人一旦被这个套牢了，就很难再挣脱出来。那些观众如果全是因为你这张脸才关注你喜欢你。那即便你转头去努力做点别的事情，他们还是会认定你从头到尾在靠脸吃饭。就像我后来搞运动教学，最开始那阵子不少人的评论冷嘲热讽，说什么‘不就仗着长得好看嘛’。我心里当时就来气，哼！老娘正儿八经跑了十几年，膝盖都快跑废了，拿了那么多块奖牌，结果到头来你们就只认这张脸？”

周总接过话头说，“我是过了很久才意识到，一个人要是生得底子太好，反而得花上更多的力气，去证明自己能靠真本事成功，而不是单凭着脸。”

林姐听完之后，身子往椅背后面靠了靠：“你们俩说的这个，其实还有另一面。美貌这玩意儿是有保质期的，但是它能带来的红利期其实更短。你要是在那几年里光顾着吃这碗青春饭，等红利期一过，后面的处境就会变得特别被动。”

蔓姐在旁边点了点头，顺势把话头接了过来：“没错。你二十岁的时候有人乐意看你，三十岁的时候也还有人看，可等到了四十岁呢？在我们这个圈子里面，四十岁的女人要么是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别人看你靠的是资历跟硬本事；要么就是完全没了影儿。中间根本就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凌真听到这里，忍不住在旁边插了一嘴：“就拿圈里那些流量明星来说吧，话说得难听点，我觉得充其量也就是个赛博宠物罢了。无非是长得好看招人喜欢，表面上看过去风光无限、天天被人追着捧着，可真要是哪天观众看腻烦了，被抛弃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甚至连声招呼都不会跟你打。”

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说实在的，我自己大概也算宠物中的一份子吧。”

桌上的几个人听到这话都笑了。

林姐顺着话头问了一句：“那你现在这么拼命接各种通告节目，是不是也是心里不想只当个‘赛博宠物’？”

凌真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意思。趁着现在还有人乐意看我的时候，赶紧多干点别的正事。多干点活儿，哪怕真有那么一天这张脸不新鲜了，我兜里多少还能拿出点别的东西来。”

蔓姐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这话我理解。靠脸吃饭这碗饭，刚吃的时候确实香，但吃着吃着你就会发现，这个饭碗根本就不是你自己的。”

凌真接着往下说：“只靠着美貌吃饭，最后一些人就会主动或者被动地把身体当筹码摆上台面搞擦边。我发现一件有趣的现象，女的跳擦边舞，同性往往会去质疑和指责，而男的大多会把自由和支持挂嘴边，甚至还嘲笑那些反对的都是丑女纯粹出于嫉妒的动机。可反过来，有些男性舞团，你们听说过公狗剧团吧？啊……都笑了，看来都了解是吧。他们在台上脱衣露肉之后大受女性欢迎，一部分男的也马上破防了，跳出来觉得这是在物化、侮辱男人。所以到底是不是擦边，算不算男凝或者女凝，其实往往是同性的感官最敏锐，可偏偏人又特别容易双标，大家的衡量标准全都是从切身利益出发的。”

他摊了摊双手：“唉，没办法，人的本质就是双标。”

蔓姐忍不住笑出了声，周总和林姐也跟着笑了笑，孙悦更是直接伸手拍了下桌子。

等大伙儿把话题转到生育这块儿的时候，场面上的气氛明显沉重了下来。

孙悦叹了口气说：“我自己虽然还没生过孩子，但我身边有关系不错的朋友，生完孩子休假回来，整个人状态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她跟我说生的时候在产房里活活疼了十几个小时，生完了之后又是漏尿、腰疼、大把大把掉头发，这些罪她以前根本想都没想过。更不用说产假休完回了公司，原本手里带着的好项目全都被别人分光了，到最后只能从头接点没人要的小活儿干。”

林姐在旁边赞同的点了点头：“我自己当年就是这么硬生生熬过来的。生完娃回公司之后打眼一看，团队里头早都没了我的位置。我那时候整天一个人干坐在工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同事热热闹闹开会、聊新项目，心里面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个外人。那大半年我整个人状态特别拧巴，一边觉得对不住家里孩子，另一边又觉得自己耽误了手里的工作。月子没坐踏实，身体也没调理好，成宿成宿的失眠睡不着，白天到了单位还得强撑着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周总在旁边安安静静等林姐把话说完，这才接过话茬：“这说白了，其实就是算一笔账。站在公司和老板的角度看，生孩子带来的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各项成本，休几个月产假、临时招人顶班、手头的活儿被耽搁，哪一样不要花真金白银？资本从来不会平白替人去担这些风险，到最后只会把这些隐形成本全摊到打工人自己头上。所以你去看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都不爱生孩子了？原因就在于对女人来讲，生娃这件事的代价实在太高了。只要你一生孩子，身体上得遭大罪落下不少毛病，手头的事业还不得不按个暂停，等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关再回去，原先那个位子指不定早换了别人。这种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根本就不是轻飘飘来上一句‘尊重女性’就能给抹平掉的。”

蔓姐开口道：“所以我认为，眼下有些女方要彩礼，归根结底就是对这些隐形损失的一种提前补偿。怀胎十个月受罪的是女的，拼了命生孩子的也是女的，落下一身毛病的还是女的，到头来工作停摆受牵连的依然还是女的。男人付出了什么？就是努力的那十几分钟，还有最后的那一哆嗦吗？”

众人又笑。

孙悦略带激动地举了举手：“我再插两句，有些男的平时去医院切个包皮都嗷嗷喊疼，却死活理解不了女人生孩子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甚至有人割完了还得专门发条朋友圈，附上一张躺病床上的虚弱自拍，底下一堆哥们儿评论全在捧场‘兄弟受苦了’。”

蔓姐在旁边接得飞快：“他们转头还会轻描淡写来一句‘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生孩子’。”

林姐适时把有些跑偏的话题重新拉回来：“那面对这种现实里的生育困境，大家觉得究竟该怎么做才好？凌真，作为男性你先说说看吧。”

凌真琢磨了片刻：“生理和生育上的客观不平等，这是谁也没法否认的事实，这种时候要是硬去扯什么男女绝对平等、开销一切AA均摊来假装大家平起平坐，反而成了另外一种形式的不公。先承认这个差距的存在，回过头再想办法去弥补到相对平衡为止。这绝不是靠喊两句漂亮口号就能办成的，必须得靠切实的政策机制去兜底、靠具体的人一步步推动。毕竟大家都清楚，站在企业和资本的逻辑里，员工生育对他们来说带不来丁点儿好处，反倒严重耽误了生产利润，指望他们自发去维护劳动者的生育权益，根本就不符合资本规律。”

林姐接着追问：“那你觉得作为男人，在这件事里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

“这里所谓的男人，我觉得最应该明确界定成合法的配偶。”凌真干脆地回答，“关键是别老当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该干的活儿主动上手，该分担的责任好好分担。嗯……眼下我只能想到这些，可能等我以后真成家结婚了会有更深体会吧。”

蔓姐笑吟吟的搭了一句：“至少你还能坦白承认自己目前想得不够全面，比起那些动不动就觉得自己看透一切的男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凌真苦笑着摆了摆手：“我这其实也是典型站着说话不腰疼。保不齐等哪天我自己进入婚姻里了，面对的时候又是另一码子事。”

林姐顺着他的话头继续追问：“那你对当下的婚姻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现在网上为了这事整天吵得不可开交，什么天价彩礼、房子车子写谁名、到底该谁赚钱养家，你自个儿心里怎么盘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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