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我想组个队

凌真站在了聚星总部的楼下。

三个多月前，她第一次进这栋楼的时候，满脑子想的还是章昭到底要跟她摊什么牌。可现在她站在这儿，心里头想的已经变成了“接下来这条路，我到底要怎么走”。

办公室里，章昭还是那个老样子，穿着白衬衫和马甲，戴着金丝眼镜。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凌真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脸上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笑意：“你那个粉丝写的长文，我看了两遍。第一遍是看内容，第二遍嘛，看的是人心。”

“能陪着一个人从三千粉丝一直走到一百万，还写的这么用心的粉丝，真的不多见。你运气挺好。”

凌真没去接他后面那句话。她很清楚，章昭说的可不只是那个帖子有多感人。

“章总，有个事儿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哦？”

“我想自己组个队。”凌真直接说道。

“组队？你一个人不也把这事儿干的挺好的吗？要我说，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了。”

“我要的是我自己的人。”凌真说，“策划、数据、执行，不能每次都临时找人帮忙，也不能什么事都指望公会给排期。章总，您手底下有那么多主播，大家都指望着运营部那一个班子给排期，我要是排一场直播，前面就可能压着两三场。等真的轮到我了，那热度早就已经过去了。”

章昭往后靠在了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她：“那你倒是说说，你想要哪几个人？”

“就两个人。叶白白，负责内容策划。周浩然，负责数据分析。”凌真说，“暂时就要这两个。但是，这两个人，我得自己亲自去谈。”

“就他们俩？”章昭好像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起码要把运营那边挖一两个熟手过去呢。你倒好，一个就是写小说的，另一个还是个大三的学生，这俩人凑到一块，能搭出个什么班子来？”

“一个负责管我应该怎么说话，另一个管我应该在什么时候说话。”凌真回答道，“至于剩下的，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扛起来。公会的人能力再强，那到底是公会的。我自己的班子，才肯真的为我拼命。”

章昭没有立马说话。他把眼镜摘了下来，拿着布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了回去。

他这个动作做的很慢，就好像是想借着这个空档，好好掂量掂量她的话。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凌真，你进公司这几个月，我可是一直都在看着你的。你敢摔我的台本，也敢跟我提条件，现在居然还要自己搭班子了。你啊，确实是没让我看走眼。”

他话头一转，“不过你也得搞明白，你之所以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那是因为我给你递了梯子。这梯子是我递的，你爬的再高，梯子可还攥在我手里呢。”

“章总，我不是来跟您谈条件的。”凌真说，“我是来帮您省事儿的。”

章昭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自个儿搭这个班子，”凌真说道，“账号还是聚星的，分成也照样走公会的账，我不会带人走，也绝不会带走流量。我想要的，只是内容上我能说了算，执行上我自己来就行了。”

她顿了顿，又说：“这对您来说是件好事。您不用再费精力盯着我这摊子事儿，也不用给运营部排期，我这边自己就把事办妥了。您只要看结果就行。我这边要是出了成绩，公会的流水自然就跟着涨，我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责任也都是我自己扛，绝对不会连累公会半分。”

章昭看她的眼神慢慢的变了。他手指在笔杆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就好像在心里重新盘算着这笔账。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说：“头一年的流水抽成，我给你提高两个点。你的队伍挂在公会名下，但是人事你自己管。出了事，你也别指望公会给你兜底。”

“行。”凌真应的非常干脆。

章昭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拿起了桌上的文件，低头看了起来，好像刚才那场对话已经结束了似的。

凌真站起身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那我先去忙了，章总。等我们真做出成绩来，我再请您喝庆功酒。”

从办公室走出来，凌真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摸出手机给叶白白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找你谈点正经事。”

叶白白那边几乎是秒回：“有空。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我去你那儿吧。”

晚上，凌真敲开了对面的门。叶白白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兔子的睡衣，头发乱七八糟的扎着，正窝在沙发上啃薯片，茶几上还摊着个笔记本，屏幕是亮的，看样子像是在赶稿子。

“说吧，什么正经事儿。”叶白白往嘴里塞了片薯片，“你这一脸严肃的样子，怪吓人的。”

“我想组个队。”凌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内容策划考虑由你来做。”

叶白白嚼薯片的动作都停住了，过了好几秒钟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你说啥？”

“聚星六楼，给我拨了一间屋子。算是我自己的小队部。”凌真说，“我现在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管内容、管方案。这个人就是你。”

叶白白把薯片袋子放下，没马上接话。她低头盯着茶几，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凌真，你也知道，我那本小说……现在网文这行啊，是真不好干了。读者越来越少，平台为了保险起见，都让作者照着榜单上的爆款写，写出来的一水儿全是八股文，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我写着写着，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写什么玩意儿了。”

她停了一下：“说实话，我是真没什么兴趣再写那个了。”

“那就不写了。”凌真说，“你来帮我。写方案跟写小说其实一个道理，都是编故事。你编故事的本事，我可是见过的。”

叶白白抬起头看着她，过了半天，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行吧。反正我现在也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在哪儿干不都是干。”

“工资公会这边会出。”凌真说，“不过我跟你保证，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得了得了，我俩还谈钱那多伤感情。”叶白白摆了摆手，“你先跟我说说，六楼那屋子到底长啥样？”

凌真转头又给周浩然发了条消息。

过了半天，对面才回过来，先是一个大大的感叹号，然后紧跟着一段话：“凌神？！我、我真的可以吗？”

“实习，一周过来两天就行，周末不算。”凌真打着字，“不过记住了，上课要紧！你可别为了我翘课。”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好……那我什么时候过去？”

“周六吧。来了我带你认认地方。”

周六上午，凌真推开了聚星六楼那扇门。

这屋子空了很久了，地上都还铺着防尘布呢，墙角那儿还堆着几箱子旧文件。但是靠窗那边已经摆好了两张新桌子，每张桌上都放了一台新电脑，旁边是转椅。角落里还立着个饮水机，桌角上搁着一台没拆封的咖啡机，那是叶白白昨天扛上来的，她说“别的可以寒酸，这个绝对不能凑合”，硬给添上了。

凌真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叶白白：“你今天就算搬家了，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叶白白往里头探了探脑袋，皱了皱鼻子：“这也太寒酸了吧。”

“寒酸怕什么，能干活就行了。”凌真走过去，一把将防尘布扯了下来，“等咱们以后真做出成绩了，再换个好地方。到时候是你挑装修还是我挑？”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挑了。”叶白白说着，人已经摸到咖啡机旁边去研究说明书了。

门又被轻轻的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背着双肩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他站那儿，手指用力的攥着书包带子，紧张的都不敢往里进，眼神在凌真和叶白白身上转了一圈，又垂了下去。

凌真朝着他招了招手：“耗子，进来啊。工位都给你留好了。”

她指了指靠窗的那个位置：“靠窗，光线好，你看数据不伤眼睛。”

周浩然愣了一下，这才一小步一小步的挪了进来，就好像生怕踩坏了什么东西一样。他走到那个工位前站住，手还紧紧攥着书包带，半天都没坐下。

凌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临时工牌递了过去。上面印着一行字：凌云项目组·数据运营·周浩然（实习）。

周浩然伸手接了过去，手指在工牌的字上轻轻的摸了摸。

“这、这是我的第一张工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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