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方宇的黑手

凌真把搭在沙发上的腿放了下来，人也跟着坐直了。叶白白看到她表情不对，歪着头就往屏幕上瞅：“什么东西啊？”

凌真没理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把那些截图一张一张的放大。

第一张截图是份群聊记录。时间都集中在过去两天，已经有人提前把刷屏用的话术给拟好了：“程伊伊学历造假敢回应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主播，背后有人强捧吧”“就硬炒CP呗恶心谁呢”……

每一条攻击的方向，后边都标着精确的时间点：周二晚八点零五分、八点二十、九点十分。周二晚上，刚好就是她和程伊伊下一场直播的时间。

第二张图，是另一个群里的对话。里头的组织者在分派任务：“A组负责学历造假那条，B组负责炒CP那条。文案统一用上面那几句。”

群里还有人问：“方老板有说什么吗”，那个组织者马上提醒他：“别在群里提名字”。

接下来的三张，是耗子做的一份语言习惯的对比分析。他把那个发帖人的发言记录全都给扒了出来，然后跟好几个已知的营销号做了交叉对比：例如使用虚词的频率、标点符号的排列习惯、还有那些固定句式的重合度……每一项都用颜色标的清清楚楚。最后那张汇总页上，用黄色高光标着一行字：“发言习惯呈现高度规律性，与盛唐公关旗下已知水军账号的语言模式吻合度超过八成。建议重点关注。”

凌真盯着“盛唐公关”那四个字。

“怎么了？”叶白白下巴很自然地搁在了她肩膀上。

“你看这个。”凌真把耗子的对比文档放大，指着其中一条记录说，“这个发帖人有个习惯，一句话开头先打两个逗号再敲字，结尾也不用句号就用空格。这个习惯在公共评论区很少见，但是在盛唐公关操作过的那些水军账号里出现过好几次。还有这个词组‘给大家科普一下’，他们每次带节奏都用，连语法结构都差不多。”

她说着，又把耗子列出来的另外几张图也给翻了出来。其中一张是盛唐公关之前在官网上公开的合作案例页面，合作方的名单里，方宇的名字就挂在那儿，那个日期还是在程伊伊学历造假风波之前。

“盛唐公关和方宇有合作。”凌真说话的语速放缓下来，就好像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线头一根根地理顺，“方宇是程伊伊的前经纪人。她人虽然已经离职了，但是盛唐这条线还在用。她这是想在周二直播的时候，集中带一波大节奏。第一波打学历造假，第二波就打炒CP。伊伊是她的主要目标，我只是顺带的。”

叶白白把耗子那份对比分析的图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翻到那句“别在群里提名字”的时候，她把平板往茶几上“啪”的一放：“这人怎么就没完没了了！伊伊都已经换了经纪人了，她还盯着人家咬！”

“因为程伊伊现在的路人盘在回暖。”凌真站起身走到窗边，唰地拉开了窗帘，外头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整个房间亮堂起来。“她最近这几场直播的数据一直在涨，比起学历风波刚爆出来那会儿好太多了。方宇就是看不得程伊伊在她走了之后，还能自己翻起来。她要警告程伊伊，没有了我方宇，你不行！”

叶白白正要说话，她随手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声音轻柔地说：“喂？……我在我闺蜜这儿呢……嗯，她工作上出了点状况，我得帮她看看。你先吃，别等我了……好，挂了啊。”

她放下手机，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住的笑容，一抬头发现凌真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你家陈老师查岗了？”凌真歪着头问。

“查什么岗啊，他炖了汤等我过去喝呢。”叶白白尴尬地推了推眼镜，“我跟他说这边有事，让他自己先吃。”

凌真嘴角边的梨涡慢慢地浮了上来：“你俩谈了也有八个多月了吧。”

“嗯，怎么了？”叶白白有些警觉地看着凌真。

“他见过你爸妈了，也见过你编辑了。”凌真掰着手指头数完，又指了指自己，“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见见我这个闺蜜？”

叶白白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怕他见了你之后，整个世界观都会崩塌。”

“什么意思？”

“你想啊。”叶白白盘起腿，把水杯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拢着杯身，“我跟他说的是，我有个闺蜜啊，特别仗义，脑子也灵光。他脑子里八成已经脑补出一个甜甜软软的小姑娘了。”

“嗯？难道我不是吗？”凌真下巴微微抬了起来，摆出了一副“你再好好看看我”的表情。

叶白白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得了吧你。你从小练武，本来就有点男孩子气，现在为了工作扮成男生，走路、站姿、坐姿，就连拿水杯的手势都给练成男的了。”她一脸坏笑，“到时候往他面前一站，他肯定得愣个半天，然后偷偷问我：白白，你这个闺蜜是不是女装大佬？”

凌真挑了挑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姿势，敞着两条腿，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水杯。她就着这个姿势喝了口水，然后往沙发上一靠：“那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安排。你家陈老师炖了那么多次汤，我一口都没喝上过，这闺蜜当的也太亏了。”

“我说真的。”叶白白越说越来劲，“你看你平时这个坐姿，活脱脱就是一个在网吧包夜的男大学生。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说你是我闺蜜。”

“那我就用男性打扮去见他。”凌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你就说我是你表哥。我先以表哥的身份混进去，等混熟了之后再告诉他真相。”她把手一摊，“这叫循序渐进嘛，跟你写连载小说是一个道理，你总不能一上来就把大结局直接甩在读者脸上。”

“嘿！！你还给我讲起写作技巧了？”叶白白被她气笑了，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我看你是当我表哥当上瘾了是吧？当初为了避嫌，你跟章昭说我是你表妹。现在倒好，又要在陈传面前说你是我表哥。合着不管怎么绕，我都是你妹？我明明比你大了八个月！”

凌真眨了眨眼：“更正一下，是八个月零五天。”

“你记那么清楚干嘛？”

“你生日我当然得记着，不然哪天你生日过了，你又要说我不上心。”

叶白白被她噎得“啧”了一声，顺手抓住个靠垫就往她身上拍：“你少打岔！先把方宇这个事儿给我解决了再说别的。”

凌真笑着接住靠垫，没急着放下来，反倒抱在怀里拍了拍，跟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似的：“你急什么，方宇又跑不了。再说了，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家陈老师，还有心思管我的事儿？”

“我怎么没心思了？”叶白白瞪她。

“那你先把脸上那个笑给收一收再说这话。”凌真伸手指了指她，“从你接完电话到现在，你那个表情就没下来过。让你帮我分析黑粉计划呢，看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构思新书的感情线呢。”

叶白白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确实还在笑，一下子就恼羞成怒了，又把靠垫从她怀里抢了回来：“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先说到底打算怎么弄，再跟我扯陈传的事我跟你急！”

凌真被她这句“我跟你急”给逗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没再闹，伸手拿起手机，把那些材料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方宇在外面死盯着程伊伊不放。但之前手上的线索太散了，就知道这里头有鬼，可就是说不出来鬼到底藏在哪。总是缺了一个能把这些零零散散的线索全都串起来的东西。

现在，耗子发来的那份带节奏的计划，正好补上了这最后一环。

这么一来，自己就不用再被动防守了，而是可以提前布防。

有些事在暗处藏得太久，也该被拉出来在太阳底下晒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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