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惊险的见面会

见面会的时间，定在了周六下午两点，地点在城南的万象城一楼中庭。

凌真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把那件黑色的圆领T恤穿上又脱下，脱了又穿上，来来回回地确认领口的位置。

这个位置不能太低了，不然的话，束胸带的上边儿很有可能会露出来；但是也不能太高，太高了又显得特别的刻意。最后，她挑了件领口位置正好在锁骨下面两根手指宽的款式，然后站在镜子前面，又是侧身又是俯身，还转了好几圈，反反复复的确认，保证自己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会露馅。

她还练习了握手的力道。太软了会显得没力气，太硬了又会让人觉得是故意的。她就对着空气试了好几次，最后总算找到了一种“握满就松”的节奏，这样既不会失礼，也不会留下什么多余的接触时间。

签名的手势也得练练。

她在白纸上面写了几十遍自己的名字“凌真”这两个字，不能写的太秀气，不然就像个女生写的，可也不能太潦草，搞得跟医生开的药方似的。

她琢磨出了一种在工整和随性中间的写法，笔画挺干脆的，收尾也利落。

最后就是表情管理了。她站在镜子前面，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练习被粉丝死死盯着看的时候应该有的反应，不能躲也不能僵住，必须要自然。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调整到自己觉得最放松的那个状态。

叶白白靠在门框那儿看她练了一整个下午，实在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这到底是在准备上战场啊，还是准备去相亲？”

“这可比相亲要命多了。”凌真放下手里的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相亲要是搞砸了，丢的也就是脸。这个要是搞砸了，丢的可是我的饭碗。”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凌真提前了二十分钟到了万象城。

商场的中庭那里，已经搭好了一个小型的舞台，背景板上印的是她和程伊伊的海报合照。

那还是她俩上次直播的时候的截图，照片里凌真侧着头笑着在说话，程伊伊被她逗得抿着嘴憋着笑。这张图后来被粉丝截下来做了CP图，章昭就让人连夜给放大了，印成了背景板。

工作人员带着她去了后台的休息间。她刚坐下还没到两分钟，门就被敲了两下，接着就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安保夹克，留着板寸头，身板挺的笔直，走路的步子也很沉稳。他倒是没急着自我介绍，进门之后先把整个房间飞快的扫了一圈——窗户、出口、还有墙角的位置，看完了这些之后，才把目光落到了凌真的身上。

“凌真？我叫石默。章总让我今天跟着你。”

他的声音很低，说话的速度不快，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有，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凌真在资料里头是见过他照片的，但是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压迫感更强。倒不是因为他块头有多大，而是因为他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子不动如山的气场，像一堵不会说话但你也别想让他让路的墙。

她就站了起来，然后伸出了手：“默哥，今天就麻烦你了。”

石默看了一眼她伸出来的手，只是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动作非常的干脆：“流程我看过了。你上台之后我就站在舞台的右侧，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会先上去拦着再喊人。你不用往我这边看，正常走你的就行。”

说完这些，他就没再多说什么话，转过身就退出了休息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凌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之前的担心倒是打消了不少，要是章昭派他过来是为了监视自己，那他肯定不会一进门就先把安全路线给确认清楚。先看安全再看人，这明显就是职业习惯，不是那种专门来盯梢的路子。

一点五十五分，工作人员过来敲门，通知她准备就位了。

她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推开门就走了出去。去舞台的通道口那儿有三级台阶，她迈下第一步的时候，下意识的用左手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那个习惯是她穿了几个月的束胸带之后养成的，下台阶或者做一些比较大的动作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确认一下有没有移位。

平时这个动作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因为它实在太快了，看起来就像是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一样。

但是当她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余光却扫到了站在舞台右侧阴影里的石默。

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扫视，工作人员偶尔看向她的目光都是很自然很随意的，看完了也就移开了。但是石默的视线却在她刚刚按过的胸口位置多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的时间特别短，短的要不是她自己长期都处在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里，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但她确实是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在那个地方顿了一下，之后才移开，继续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四周。

凌真脸上没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继续朝着舞台中央走过去。

中庭已经聚了两三百号人了，人群里举着各种各样的应援牌，大部分上面写的都是‘凌真’和‘伊伊’的名字，还有人举着灯牌和小手幅。

主持人开场热场的时候，凌真站在侧台看了一眼人群。大部分都是些年轻的女孩子，也有几对情侣，还有几个举着单反相机的男生，大概是代拍或者是站哥。她的目光飞快的扫过人群里的几个关键位置。石默已经站在舞台的右侧了，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平视着前方，和她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让我们欢迎——凌真！还有程伊伊！”

话音刚落，现场的掌声和尖叫声一下子就爆开了。

凌真踩着节奏的走上了台，然后在舞台中央站稳了。她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很随意的卷到小臂中间，五官长得很清俊，脸部线条分明，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帅气，骨子里还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从容潇洒。

程伊伊也从另一边上了台。她的头发是散下来的，发尾带点微微的卷。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的时候，给她的发丝边缘都镀上了一层细碎的光圈。整张脸在灯光下面显得特别白净立体。

在镜头里看她就已经够漂亮了，但是当真人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还是觉得比镜头里多了点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可能就是那种镜头框不住的鲜活感吧，还有那种，她一眨眼灯光都好像会跟着流动的好看。

俩人最后在台上并排站好，就那一瞬间，台下的尖叫声又给顶高了一个八度。

“凌神！凌神！”

“伊伊你好美啊！”

主持人照着流程走了几个环节，聊了聊她们俩的近况，还有一些直播里的趣事，也顺便问了问两人这次合作的感受。当问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凌真对程伊伊的印象怎么样，她拿起了话筒就直接说：“伊伊那天翘着个二郎腿，我进门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伊伊马上在旁边接了句：“我那是给你个下马威。”

凌真也笑了：“那这个下马威给的很成功，我回去之后可是紧张了一整个晚上。”

程伊伊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透着点得意：“你紧张？你把章总的台本都给否了，我看你那胆子可是大的很。”

俩人你来我往的，互动看起来特别的松弛自然，凌真这边既能接梗也能抛梗，程伊伊就偶尔在旁边插几句话，一点都没有那种硬凑在一起营业的感觉。主持人一看气氛也差不多了，就顺势开始了签名合影的环节。

工作人员引导粉丝排队，每个人限时三十秒，可以握手、签名、简短的交流。凌真坐在长桌后面的椅子上，程伊伊坐在她旁边，四个人一排的工作人员站在两侧维持秩序。

队伍开始慢慢地往前走。大部分的粉丝一上来都会说一句“凌神我好喜欢你”，要不就是喊一声“伊伊加油”。凌真呢，每次都说“谢谢”，之后就在签名板上签好自己的名字递给人家，握个手，笑一笑，再看着下一个粉丝上来。

差不多排到第二十几个人的时候，有个戴眼镜的女孩子走了上来。她把自己手里的一张手幅放到了桌子上，那上面画着的是凌真的Q版头像，旁边还用荧光笔写了一句话：“凌神今天也很帅”。

“凌神你好。”

“你好。”凌真签完了名，照例把签名板递了过去。

那个女孩子接是接过去了，但是没有马上就走。她就那么站在那儿，盯着凌真的脸看了好几秒，眼神还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最后在凌真的耳朵上停顿了一下。

“凌神，你居然有两个耳洞诶。”

凌真拿笔的手指顿了那么一下，然后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语气自然：“这个啊，小时候被我妈扎的，后来就长上了。”

说话的时候，她还稍微歪了下头，正好让那个耳洞的位置对着灯光，这么一看，确实像长了一半又给闭合了的痕迹。

女孩子凑近了看了一眼，然后就笑了：“怪不得呢。你真人比直播里好看多了。”

“我直播也没开美颜啊。”凌真反应很快的笑着回了一句。

这下女孩子笑的更开心了，拿着签名板就走了。

凌真看着她走了，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那个眼神，她认得，与其说是一个粉丝看偶像，反而更像一个观察者在找什么证据一样。

虽然这个女孩子的每一句话，都还在正常粉丝互动的范围里，可她那种打量细节的方式，还是让凌真心里面一下子就绷起了一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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