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这协议得改！

上午九点五十分左右，凌真就站在聚星总部的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小楼。

昨晚她睡得挺晚，这会儿，那些合同条款还在她脑子里打转，就跟一盘没下完的棋似的。

叶白白就在她边上，眼睛里都是没睡够的红血丝：“你真不让我陪你上去啊？”

“你在楼下等我就行了。”凌真推开门，“这种场合，人多了反而不好说话。”

前台很明显是接到了通知，看到她进来，二话不说就直接把她领上了三楼。

这次就不是上次那间小小的会议室了，而是章昭自己的办公室。这个房间比会议室小了不少，一张深色的办公桌，后头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乱七八糟的塞满了各种书，从什么经管类的到时尚杂志，什么都有。

章昭这会儿正坐在他的大办公桌后面。他今天没穿西装，就一件白衬衫，外面还套着件灰色的马甲，整个人看着透着一股子精英范，从他脸上，一点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到凌真进来，人也没站起来，就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凌真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开门见山地说道：“章总，昨天晚上那份协议我看完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您上次在电话里头说的，跟这纸上写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凌真一边说，一边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还点开了备忘录。

那几页纸的内容她其实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现在掏出手机来，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看着没那么咄咄逼人而已。

“电话里您说的是‘三个月粉丝要破百万，还要加一个品牌合作’。”她说着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可协议里写的粉丝数的计算方法是不包括第三方平台引流的，只算主平台自己的自然增长。这还不是全部，品牌合作的标准，也必须是‘签了正式的品牌代言合同，并且合作金额不能低于XX万’，而不是什么商务推广或者带货合作，而且……”

她说到这，手指又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增长率的基数，也不是从签约那天开始算，而是从协议签定前一个月的平均粉丝数来算。这么说吧，我昨天晚上涨的那一波粉，压根就算不进去了。”

章昭整个人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双手交叉着搁在身前，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

电话里他说的确实简略了很多。给出口头上的大框架，真正苛刻的细节全写在协议里了。如果她直接签的话，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就会被这些细则吃得死死的。这不是欺诈，这是博弈的一种方式，他抛出条件，看她能不能看懂。

凌真看懂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章昭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问:“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凌真没有说谎。

“为了看这份协议吗？”

“就为了看这份协议。”

章昭沉默了片刻，嘴角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并不是笑，倒像是在做某种确认:“你看得很仔细。但是条款就是这么写的，也不是专门针对你一个人，咱们公会的对赌协议一直都是用的这个模板。”

“那我就要改这个模板。”凌真接话接的很快，“最少要改两条。”

“说说看。”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头，“加一条补充条款，在执行的过程中，如果出现了任何我判断会损害我个人长期形象的商务要求，我都有权力拒绝，而且不能算我违约。”

章昭没马上回答。他又靠回了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这是他想事情时候的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凌真注意到了这一点。

“第二条呢？”

“第二，品牌合作的认定标准，我建议改成‘签署正式商务合作并且完成项目交付’就行，金额的门槛可以保留，但是合作形式的定义不能只限于品牌代言。直播专场带货，内容共创，联名企划，都应该算在内。否则你设定的范围太窄，三个月的时间窗口根本不够走完一个完整的品牌代言谈判流程。”

章昭看着她，眼中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拉开抽屉把一份文件拿了出来放在凌真面前。

“看看这个吧。”

凌真接过来看了看。是聚星公会给旗下主播推荐商务资源的推荐函。有一行被红色笔迹圈出来的字：锋芒运动服饰合作需求，匹配主播条件：男性，少年风，没有不良记录，粉丝量超过50万。

她仰起头来说：“锋芒？”

“一个运动品牌，正在寻找下一季的代言人。”章昭语气依旧很淡然的说，“上周他们提供的资料，我原本打算等对赌协议签完后再告诉你。但是你现在既然把品牌合作的认定标准提出来了，那我提前告诉你，这个资源我可以帮你对接。前提是，你的方案要有说服力，让对方愿意跟你签。”

凌真没有马上开口，目光在推荐表上停留了几秒之后，就把那张表合上放回桌面。

“这个资源我接。方案我也会做出来的。”

“那协议改不改？”章昭问，语气中带有一丝试探。

“改！我刚才说的两条，缺一不可。”

章昭沉默着，手指在桌子上转了两圈后说道：“第一条我没有什么意见。第二条，锋芒的合作如果谈成了，可以直接计入对赌的品牌合作指标里。但是这并不能算作我的让步，因为本来就是我帮你对接的资源。”

凌真想了想，点头说：“可以。”

“那我让法务按照你的意见修改协议书，明重新发给你一份。”章昭说着，拿起手头上的文件翻了翻，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哦，下周有一个线下粉丝见面会，在商场举办，你和伊伊同台。公会很重视这个活动，在安保方面我让公司给你安排一个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是凌真却听出了他那句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这不但是保护，也是监视。

她不动神色地问：“什么人？”

“保安队长，退伍侦察兵，叫石默。身手不错，人也挺稳重的，以后有线下的活动他就跟着你，我也能放心点。”章昭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但是最后“我也放心”这四个字的尾音，落得特别实。

凌真的手指在桌子底下微微的收紧了一下，但她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好。都听章总的安排。”

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章昭又开了口。

“对了，有个事儿想问问你。”他重新靠回椅背上，隔着镜片看着她，“你昨天晚上看合同看到两点多，今天九点五十就到了公司，中间还要准备今天晚上的直播。你这哪儿来的这么多精力啊？”

凌真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章总，您不也一样吗？我猜您昨天晚上睡的也不比我早多少吧？我凌晨一点给您发的那条带着条款批注的预览文件，您那边可是已经显示‘已读’了。”

章昭一下子愣住了，然后就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让她走了。他这一次的笑，跟之前比就多了点儿别的东西，也说不上来是欣赏，还是在权衡什么。他确实是看到了那条已读的提醒。

凌真走出了办公室，轻轻的带上了门，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石默。保安队长。侦查退伍兵。

她搞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也拿不准章昭把他安排到自己身边，到底是真心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呢，还是想在自己身边安插一双眼睛。现在的信息还太少了，没法判断，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叶白白从楼下的咖啡区迎了上来，递过来一杯冰美式：“怎么样了？”

凌真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签了。条款改了两条，章昭同意了。”

叶白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不是挺好的吗？”

“嗯。”凌真往前走，脚步压根没停，“下周不是有个线下见面会么，章昭给我配了个保安。”

“保安？”

“说是公司安排的，叫石默。”她把喝完的咖啡杯随手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以后有线下活动，他就跟着我。”

叶白白愣了一下，赶紧快步跟上了她的步伐，压低了声音问：“章昭这是……派人来盯着你？”

“不好说。”凌真推开了一楼的大门，外面的阳光一下子就涌了进来，刺的她眯了眯眼睛，“可能真的只是安保需要，但也可能是别的意思。人不是还没见到么，不着急下结论。”

叶白白还想说点什么，但凌真已经迈步走进了阳光里，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摸了摸自己裤兜里的手机，那份明天才能拿到的新版协议，现在还在章昭公司法务的手里。第一条她就算是守住了，第二条也算不上全输。但这仅仅是第一轮的交锋而已。

章昭这个人，他不是一个会轻易退让的主儿，这次他退了两步，那肯定会在别的地方给补回来。

锋芒品牌，线下的见面会，还有那个叫石默的，这三件事儿在同一个时间点就这么砸了过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她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不管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得先接下来，然后再去想怎么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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