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炸出一发大火箭

浴室里，凌真把束胸带的搭扣扣到了最后一格。胸口勒得发闷，她扶着洗手台缓了缓才直起腰，朝着镜子里扫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俊，就是短头发睡得有点翘，但这并不影响那股精神劲儿，看着还是少年气十足。

她抬手把搭在眉梢的那缕头发撩上去，嘴角一咧，梨涡就跟着浮现出来，看起来又甜又痞。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打开之后就出现一条医院通知：【市立第三人民医院】沈芸女士您好，你本月的化疗费用共计四万八千元，请在五天之内将费用缴清，逾期不缴会影响之后的治疗安排。有疑问可以打住院部电话咨询。

凌真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去年刚毕业的时候，她觉得三千块钱一个月的房租很贵，每次付款前都要把余额算上好几遍。但现在面对四万八千的时候，内心都没有产生太大的波动。大概是这段时间一直被各种各样的数字影响了吧。

推开洗手间的门，她进向客厅一角的直播间。所谓的直播间说白了其实也就是一张二手书桌，一台用了快三年的电脑，一个环形补光灯，外加一个百来块的麦克风支架。

墙上的贴着她手写的各种提醒：“少说废话多展示自己的操作”，“生气的时候吃糖”，“你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吵架的”。

叶白白正窝在沙发里，她戴着一副黑框大眼镜，头发乱七八糟的扎成了一个丸子头，因为常年熬夜，脸色看着有种不健康的苍白，不过这个时候，她的两只眼睛倒是放着精光，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个没完。

“凌真！”她连头都没抬，“你不是说要去补觉吗，这才三个小时你就诈尸了？”

“睡不着。”凌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顺手把补光灯给按亮了，“医院那边又来催费用了。”

键盘的敲击声一下子就停了。叶白白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还差多少？”

“上次预付了五万，现在又要四万八。”凌真把麦克风调整到自己嘴边的位置，“必须在五天之内凑齐。”

叶白白愣住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声音都高了半截：“啊？！就五天？你当这是变魔术啊？”

“变不了也得给我变出来。”凌真打开直播后台瞄了一眼粉丝数，总共3421个，新涨了四十七个。

昨天那场直播，她尝试了一种新的直播方式：露脸加毒舌读评论。数据确实比之前光做游戏直播的时候好看了不少，弹幕量差不多翻了三倍，但是转化成礼物收入的还是少的可怜，一整场下来还不到三百块钱。

根本不够。

要是按照这个赚钱的速度，别说五天了，就是三十天也凑不齐这笔钱。

叶白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现在说什么也起不了作用。可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开了口：“我这儿还有点……之前那本买断的稿费还剩下几千块，要不你先拿去应个急。”

凌真回头看了她一眼，被逗乐了：“白白啊，你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还惦记着我，真是够义气的！不过上回借你的三千块我都还没还呢，这回再拿你的钱，我怕你连土都没的吃了。你那本新开的书我看了，追读数据好像也不太行，扑了吧？你那点钱还是留着交房租吧，万一我真混不下去，被房东给赶出来了，还能去你那儿挤一挤，我俩不至于一块儿睡大马路。”

叶白白被她这句话给说中了痛处，一下子就噎住了，但是嘴上还硬着：“……那叫养书！养书你懂不懂！等完结了自然就会起飞的！”不过声音倒是越来越低了。

她沉默了一小会，又补上了一句：“那你也别硬撑着。要是撑不住了就说一声，沙发还给你留着。”

凌真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整个人往镜头前面凑了凑，下巴微微抬起来，说话的语气马上就换了个频道：“嘿！家人们都来了？我刚才脑子还没转过来，差点就忘了今天晚上还有排位要打。行了行了，新赛季这就走起！今天还是老规矩，技术扶贫，我呢，负责带你们飞，你们就负责喊六六六，顺便再帮我上个热门，这要求不过分吧？”

弹幕稀稀拉拉的飘了起来：

“哈哈哈哈技术扶贫这个梗真的要笑死我了！”

“我刚来，这个是男主播还是女主播啊？声音听着好清亮！”

凌真瞟到了最后那一条，没接话，就是嘿的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倒是很快，已经秒选了英雄：“这位朋友的眼力可以啊，一来就抓住了重点。不过呢，到底是男是女嘛，您猜。猜对了也没奖，猜错了嘛，就留下来多看几场，说不定哪天我就自己说漏嘴了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抽空瞥了一眼后台的数据。在线的人数是2863，弹幕的速度不快，但是发言的基本上都是熟面孔，留存率还算可以。

昨天的露脸直播效果有一点但不大，新来的观众不算多。互动也有了些进展，可是打赏依然没有变化，没有什么大的波动。

她心里有数：粉丝中大部分是学生党，白嫖的比较多，愿意花钱的很少。

要想个办法怎么破圈了。

凌真嘴上没停，开始读评论区最上面那条留言：“小哥哥有女朋友吗？”

念完这条，弹幕里立刻狂刷起哈哈哈。

凌真面不改色：“这位朋友的问题问的很尖锐啊。我的态度是——”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等着弹幕里刷完一轮“有”“没有”“他肯定是单身狗”，这才慢悠悠的接下去：“我的女朋友就是我的事业。我现在跟她正处在热恋期，感情很稳定，没打算出轨。好了！下一个问题！”

“等等！所以他真的是单身？！”

“我本来是想来蹲个八卦的，结果被他灌了一口鸡汤。”

“这个回答我给满分，既没否认也没承认，高，实在是高！”

“事业型男友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翻译一下就是：别问，问就是搞钱。”

凌真没再理会这个话题，操作着自己的角色开始带线推塔，嘴里也没闲着，看到弹幕里有人刷“凌神你这走位是认真的吗”，她就接了一句：“我走位一向都是随缘的，缘分到了，对面的技能自然就打不中我了。”

弹幕的活跃度上来了，在线人数也在慢慢的往上涨。打了两局之后，凌真趁着匹配的间隙，顺便看了眼后台的数据，这场到现在收到的礼物加起来大概有两百块出头，如果后面能再蹭上一场PK，或者打一把有流量的热门游戏，说不定能冲到七八百。

离着五天的目标还差得远呢，但好歹算是在往前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弹幕突然卡了一下，她还以为是网络出了问题，刚准备去检查路由器，屏幕上就爆开一个金红色的特效，是一发火箭！5000块的火箭！

音效的声音很大，桌子上的水杯都快要跳起来了。

“卧槽！”

“我没看错吧？是火箭！”

“这土豪大哥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吧不是吧？！我们这十八线小破站，这礼物不便宜吧？”

“聚星公会？是那个出了好多大主播的聚星吗？”

凌真也是略略愣神。这个ID她认识，是“聚星公会”的创始人章昭，在圈内八卦群中见过好几次。这人口碑两极化，眼光非常毒辣，推过好几个当红主播，但在圈子里的意见褒贬不一。

有人说他特别会捧人，合同给得大方，资源也舍得砸，是个有本事的大老板。

也有人说他心黑手也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主播在他手里就跟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就换下一茬。捧你的时候能把你给推到顶流，可一旦把你榨干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程伊伊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前两年多风光啊，现在呢，黑料满天飞，公会也没见怎么上心管过她。可问题是，自己这么一个才三千多粉丝的小主播，怎么会被这种大人物给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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