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家丑就该外扬

最后一针收住，周麦秋用牙咬断线头，把棉袄内侧压平。

录用通知贴在腰侧，外面衬着一层旧棉花，除非有人把衣裳扯开，不然摸不出里面藏了东西。

她没急着动，门外，周向东抱了床旧被，靠在里屋门外守着，周福山躺在门边的长凳上，烟杆搁在脚下。

赵桂香隔一会儿便问一句，门闩有没有插好。

这是把她当贼防着了。

村东头的公鸡叫过头遍，外屋才没了动静。

周麦秋穿好棉袄，把两只布鞋夹在腋下，走到窗边。

旧棉絮早被她抽了出来，窗扇受潮，木框卡在槽里，怎么推都不动。

她试了两回，窗扇纹丝没动。

天再亮些，赵桂香随时会醒，舅舅也可能提前赶来，她不能继续耗下去。

周麦秋拿起剪刀，将刀背塞进窗缝，一点点往上撬，木框总算松开，她侧过身，从窄窄的窗口挤了出去。

棉袄后腰被木刺挂住。

她停下来，反手把衣角从木刺上扯下来，人刚落到柴垛上，最上头两根劈柴便滚了下去。

周麦秋赶紧抓住捆柴的麻绳。

下头那捆高粱秆却跟着散了，半边柴垛往鸡窝旁歪，竹筐被撞翻，几只母鸡扑腾着钻了出来。

后门跟着被拉开。

周向东连棉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堵在柴垛前。

“姐，你要往哪去？”

“公社。”

周麦秋踩着剩下的木柴下来，脚底被柴茬硌得生疼，她把布鞋扔到地上，扶着墙把鞋穿好。

周向东往旁边挪了一步，仍旧挡着路。

“天还没亮，你去公社干什么？”

“等公社开门。”

“你要告咱爹娘？”

“我去找负责招工的干部，把我的态度写清楚，省得哪天有人拿着我的名字，替我做了决定。”

赵桂香趿着鞋赶到后院，伸手就抓她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一个姑娘家半夜翻窗，你还要不要脸？”

周麦秋侧身躲开。

“门让你们堵着，我只能走窗户。”

“谁堵你了？”

“周向东的被子还铺在门口，爹睡在门边，你们怕我连夜去公社。”

周福山拿着烟杆从后门出来，脸上挂不住。

“麦秋，先回屋，有话等你舅舅来了再说。”

“等他带我去公社写放弃证明？”

周福山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

赵桂香抢先骂道：“你偷听大人说话，还有理了？”

“门板薄，谁都听得见。”

周麦秋按住衣襟，往院门方向走。

赵桂香追上去，拦在她前面。

“你今天哪也别想去，向东，把她拖回屋里。”

周向东没敢下手，只盯着周麦秋的棉袄看了两眼，才问：“通知书是不是在你身上？”

“跟你没关系。”

“姐，你把通知交给娘保管，等舅舅来了，大家坐下来商量。”

“昨晚已经商量完了。”

“可孙家还等着回话。”

周麦秋弯腰，把松开的鞋带重新系好。

“你该去孙家，不该拦我。”

周向东又朝院门挪了半步。

“你今天真去公社，晓琴家肯定要退婚，你非要把我的婚事毁了才甘心？”

“抢我工作的人，倒怪起我来了。”

周麦秋抬手拨开院门上的木栓。

赵桂香冲过来，一把扯住她的后领。

“你给我回屋！”

衣领勒住脖子，藏着通知的那块棉布也被扯紧，周麦秋转过身，将赵桂香的手掰开。

“别碰我的衣裳。”

“我是你娘，我还动不得你？”

赵桂香抬手朝她脸上扇去。

周麦秋扣住她的手腕，往外挡开，脚下踩着散开的高粱秆，她站得不稳，肩膀撞上水缸，身子晃了一下，手上仍没松。

赵桂香愣在原地。

周福山攥着烟杆：“麦秋，放开你娘。”

“她不打我，我自然会放。”

见赵桂香把胳膊往回收，周麦秋这才松手。

“从今天起，谁再动手，我就去找大队妇女组，大队不管，我去公社。”

赵桂香气得直喘。

“亲娘管教闺女，干部还能抓我？”

“那就试试。”

东边篱笆外多了个人。

何春梅披着棉袄，头发还没梳，她在生产队管妇女工作，平时谁家夫妻打架，婆媳闹事，大队都会让她过去劝几句。

“桂香，你家天没亮就在后院折腾，出什么事了？”

赵桂香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去扶歪掉的柴垛。

“没事，柴没垒好，塌了半边。”

何春梅隔着篱笆往院里瞧。

“麦秋怎么连窗户都打开了？”

“屋里闷，她自己瞎折腾。”

赵桂香回头瞪着周麦秋，只催了一句：“还不回屋穿鞋，站在外头让人笑话。”

周麦秋低头看了一眼，鞋早穿好了。

巷子里又来了几个人，有人提着煤油灯，有人只在棉衣外头披了件褂子，周家院里的动静闹了半天，附近几户都醒了。

“福山，家里出什么事了？”

“谁把鸡窝撞翻了？”

“麦秋怎么站在后院？”

周福山走到前头，想把院门重新插上。

“家里一点小事，都回去睡吧。”

赵桂香也催周向东：“还愣着干什么，把门关上。”

周向东伸手去拉门，周麦秋先一步把门推开，门外几个人全停下了。

赵桂香追到她身后。

“周麦秋，你敢在外面乱说，我今天饶不了你！”

周麦秋转过身。

“娘要是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又怕我说什么？”

赵桂香张了张嘴，伸手还想拽她，何春梅已经走到门前，她只得把手收了回去。

周麦秋走出院门，站在几位邻居面前。

“何婶，各位叔伯婶子，正好大家都来了，请你们帮我评个理。”

“供销社的考试是我参加的，录用通知也已经发到我手里。”

“可我爹娘把我堵在屋里，还准备让舅舅押我去公社写放弃证明。”

她侧过身，露出站在院里的周向东。

“他们要把我的工作给他。”

提着煤油灯的葛大娘脚下一停。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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