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尊没有钱

第三章 魔尊没有钱

林花花拔腿就跑。

她承认自己怂，但换谁在荒山野岭看见一只灰白色的手从石头底下伸出来，都不会有心情留下来喝杯茶。更何况系统那个鲜红色的警告框还在她脑子里跳个没完，「魔气残留」「封印松动」几个字跟警铃似的来回滚动。

她原路冲出去，矮竹林的枝条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鞋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差点摔倒，但她硬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那片林子，一直跑到灵泉潭边缘的那块大石头后面才敢停下来喘气。

心跳快得像擂鼓。她躲在石头后面，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往回看。

竹林深处一片安静。

风声停了，水声也没了，之前那种黏腻的蠕动声消失得干干净净。日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在翠绿的竹叶上，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那只手，也没再伸出来。

林花花扶着石头缓了好半天，脑子里飞速转动。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后山封印的信息，青玄宗的外门弟子甚至不被允许深入后山腹地，今天她走的这条小路算是钻了监管的空子。如果是封印，那应该在内门管辖的范围才对，怎么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系统这时候颤巍巍地又冒出来一句：

「……宿主，您还好吗？」

「你看我像好吗？」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魔气浓度正在快速下降，已回落至安全水平。初步判断封印结构尚完整，方才可能是外力扰动造成的短暂渗漏。建议：近期不要单独前往此处。」

林花花沉默了几秒。

外力扰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种蕴灵莲的时候，她确实感觉到一股灵气从体内涌出来灌入了水底——不会是那一下触动了什么吧？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蕴灵莲已经种下去了，七日成熟，总不能弃了不要。何况系统说的是「封印尚完整」，只要她不作死往那块乱石堆跟前凑，应该……问题不大？

她深呼吸两次，压下心悸，重新绕回潭边。

水底的花苞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银色的纹路在水光中流转，像一盏沉在水下的灯。它似乎完全没受方才异动的影响，根系舒展，花苞饱满，状态比之前还要好。

林花花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水面。花苞感应到她的气息，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没事，你好好长。」她压低声音，语气软了几分，「我明天再来看你。」

花苞转了个方向，面朝她。林花花心里一暖，站起来又看了一眼竹林深处，确认没动静之后，才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她走得比来时快多了。

一路出了后山范围，重新看见外门那些低矮的土屋和灵田的时候，她才真正松了口气。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远处主峰上的楼阁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外门的弟子们三三两两从食堂往回走，有人看见她灰头土脸地从后山方向出来，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过来搭话。

林花花低着头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仰面躺倒。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仙门、灵植、后山、封印、那只灰白色的手……还有系统那个莫名其妙的花卉种植功能。她才穿过来一天，信息量已经爆炸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句：「系统，你到底什么来路？」

系统安静了一瞬，弹出来一行小字：

「本系统为『修真界花卉种植系统』，绑定条件为宿主接触植物时体内残留灵魂能量与灵植产生共鸣。具体制作方信息属于高级权限，宿主等级提升后可解锁。」

「……说白了就是你也不知道呗。」

系统装死。

林花花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它计较。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银白小花铲，握在手心里端详了片刻。花铲的刃面映着她自己的脸——瘦削、苍白、眉眼间带着原主惯常的怯懦，但瞳孔深处那点火光，是她自己的。

她攥紧花铲，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林花花被敲门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个圆脸小姑娘，穿着跟她一样的粗布外门弟子服，怀里抱着一只食盒，看见她开门咧嘴一笑：「林师姐！听说你昨天种出了中品灵谷？真的假的？」

林花花揉了揉眼睛，认出这是隔壁屋的周小桃，外门年纪最小的弟子，才十四岁，平时跟原主没什么交集，但也没欺负过她。

「……算是吧。」

「哇！」周小桃眼睛亮了，把食盒塞进她手里，「我给你带了早饭，你尝尝！」然后她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师姐你小心点，我早上听见刘执事跟人说了，东区第六垄已经给你留出来了，让你今天就去。那块地……不太好的。」

「我知道。」林花花接过食盒，「谢谢小桃。」

「不客气！师姐加油！」周小桃冲她挥了挥拳头，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林花花关上门，打开食盒，里头是两个杂粮馒头和一碗稀粥。她三两口吃完，收拾好工具，拎着那把破锄头和竹筐往东区灵田走。

东区第六垄在外门灵田的最边缘，紧挨着一道半塌的石墙，墙后面就是后山的延伸地带。到了地方一看，刘执事他们确实没骗人——这片地的土质发白，干裂得像龟壳，踩上去硬邦邦的，表面还零星散布着几块灰黑色的石头碎块，正是废弃聚灵阵基的残留物。

四周空无一人。别的弟子都绕着这块地走，生怕沾上晦气。

林花花蹲下来，捏了一撮土搓了搓。系统界面立刻弹出分析：

「土质：贫瘠。灵气含量：极低（受废弃阵基干扰）。pH值偏碱。建议：深翻松土，清除阵基残渣，配合『万物生』肥料改良。耗时约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还行。

她挽起袖子，抄起锄头开始干活。锄刃磕在那些灰黑色的碎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她把碎石一块一块地捡出来扔到旁边，然后把板结的土层打碎、翻松。活儿不轻松，原主的身体底子差，干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气喘吁吁，手心磨得通红。

但她没停。

翻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锄头忽然磕到了一个硬物——声音跟之前那些碎石完全不一样，闷闷的，像是金属。

林花花蹲下来，用手把浮土拨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

黑漆漆的，像块铁牌子，边缘长满了铜绿色的锈，表面刻着一些扭曲的纹路。她试着拿起来，那东西沉甸甸的，入手冰凉，纹路在她指尖碰触的瞬间，亮了一下。

系统立刻弹窗：

「检测到封印符文碎片。与昨夜后山魔气残留同源。建议：妥善保管，勿轻易激活。」

又是封印。

林花花盯着手里的铁牌子看了几秒，果断把它塞进了袖子里。这块地以前是聚灵阵基，聚灵阵基下面是封印？青玄宗到底在这片山底下埋了什么东西？

她压下疑问，继续翻地。

直到日落时分，第六垄终于被她翻完了。松软的褐色泥土堆成整齐的垄沟，表面撒了一层万物生肥料，在夕阳下泛着润泽的光。系统提示「土壤改良完成，可种植」，但林花花没急着下种。

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扛着锄头往回走的路上，她碰上了刘执事。对方站在灵田入口处，背着手，远远看见她走过来，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真能把那块地翻完。

「翻完了？」刘执事走近两步，扫了一眼她的方向。

「嗯。」

「种子呢？种下去了？」

「明天种。」林花花面不改色，「今天累了。」

刘执事张了张嘴，似乎想挑刺，但看见她满身泥土、手掌磨破的样子，又咽了回去，只哼了一声：「别拖太久，月底考核之前我要看见出苗。」

「知道了。」

她绕过他往住处走，袖子里那块铁牌子沉甸甸地贴着腕骨，冰凉刺骨。

刚走到院门口，她忽然顿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一身黑衣，墨色的长发散在肩后，没有束冠，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披着。他站在她昨天种的那丛金灿灿的稻苗前，低着头，正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弄稻叶。

林花花的脚步停了。

那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林花花这辈子没看过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却极淡，近乎于白。他整个人像是用月光和霜雪捏出来的，漂亮得不像活人，但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后脊发凉的压迫感。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稻子，是你种的？」

声音很低，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听着懒洋洋的。

林花花警惕地站在原地：「你是谁？」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弯下腰，从稻丛里掐了一粒还没长成的谷穗，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然后抬眸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极淡的、探究似的笑意。

「灵气转化效率不错。」他把谷穗递还给她，「卖我一株？价格你开。」

林花花没接，盯着他的眼睛：「你有钱吗？」

黑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袖子和干干净净的腰间，沉默了两秒钟。

「……暂时没有。」

林花花面无表情地绕过他，推门进屋，反手把门关上。

门板合上前，她听见外面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林花花。」他隔着门板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咬得清清楚楚，「明天，我还来。」

林花花靠在门板上，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冰凉的铁牌子。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后山那只灰白色的手，和门外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黑衣人，搞不好，是同一个来路。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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