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煞俯首，天生尊主

第三章 万煞俯首，天生尊主

黑雾散尽的刹那，苏清砚踏足九幽大地。

没有预想中的阴风怒号、鬼哭狼嚎，没有蚀骨的阴寒与腥臭。入目是永夜般的墨色天穹，星河倒悬，幽火如星子般散落万里旷野，空气清冽干净，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十八年凡尘里时刻压在肩头的沉重桎梏、骨血里挥之不去的滞涩憋闷，在踏入此地的瞬间，如冰雪遇骄阳，寸寸消融。

像是漂泊了半生的人，终于回到了故土。

“这就是……九幽？”她轻声呢喃，指尖不自觉地轻颤。

玄宸牵着她的手缓步向前，黑袍垂落，扫过满地幽光暗草，声音沉缓：“是你的故土。”

话音未落。

轰隆——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绵延万里的轰鸣，似沉睡万古的存在骤然苏醒。

紧接着，无数道墨色煞气自山川沟壑、深渊地脉之中喷涌而出，如龙蛇腾舞，似江海奔流，浩浩荡荡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遮天蔽日，声势骇人。

苏清砚下意识绷紧了身躯。

换做从前，她定会以为是不祥之灾，是自己招来的祸事。可此刻望着奔涌而来的漫天煞气，她心底没有半分恐惧，反倒生出一股莫名的牵引与悸动。

那些足以撕碎仙神、消融凡躯的凶煞戾气，在冲到她面前三尺之地时，骤然停住。

下一瞬。

亿万煞气齐齐垂落，铺天盖地的凶戾之气尽数收敛。无数化形的煞灵、古魂、幽冥异兽，匍匐于旷野之上，层层叠叠，铺满视野尽头。

俯首，叩拜，臣服。

无声的朝拜，震彻万古幽冥。

苏清砚怔怔立在原地，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十八年人间，她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煞星灾种，是家族弃之如敝履的祭品。所到之处，嫌弃、唾骂、避让如影随形。

可在这众生畏惧、仙神胆寒的九幽绝地，亿万凶煞却对她俯首称臣，奉她为主。

“这……”她抬眸看向玄宸，眼底满是震撼。

玄宸望着她，黑眸里盛着温柔的笑意：“我说过，你本就属于这里。你的葬命尊骨，是九幽万灵正统本源。它们认的不是我，是你。”

万古以来，九幽煞主掌刑罚、镇秩序，可万煞心底真正的本源之主，从来都是身负葬命道的她。

“不可能！”

一道桀骜粗粝的声音骤然炸响，自煞群最前方冲天而起。

一尊身披黑甲、周身煞气凝如实质的古煞统领踏空而立，铜铃大的眼眸满是不服，死死盯着苏清砚：“煞主！九幽何等尊贵，怎能让一个凡尘女子做主！她不过是沾了您的光，岂能受万煞朝拜！”

这是镇守九幽边境百万年的黑煞将军，战功赫赫，性子桀骜，除了玄宸谁都不服。

在他看来，一个凡间弱女子，凭什么刚入九幽，就受万灵朝拜？

玄宸眉眼未动，周身气息却冷了几分。他刚要开口，苏清砚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来。”

她轻声说，抬步向前走了两步。

素白身影立于漫天煞气之前，纤细单薄，却脊背挺直，眼底无半分怯意。

“你觉得我不配？”她看向黑煞将军，声音清泠。

“自然不配！”黑煞将军冷哼一声，周身煞气翻涌，“九幽强者为尊，你一介凡……”

话未说完。

苏清砚微微抬了抬手。

没有刻意运功，没有催动术法，只是凭着骨血里本能的牵引，一缕极淡的葬命道韵自指尖散开。

道韵无形，却带着碾压一切的本源威压。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黑煞将军，周身煞气骤然凝滞，如同被无形大山镇压，“噗通”一声重重砸落在地，双膝跪地，浑身煞气不受控制地颤抖臣服。

他拼尽全力想要起身，可本源深处的敬畏与压制让他动弹不得，连抬头直视苏清砚都做不到。

“这……这怎么可能！”他又惊又骇，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本源层面的绝对压制，是刻在九幽万煞骨血里的臣服本能。

苏清砚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是你的本源，认我为主。”

一句话，掷地有声。

全场匍匐的万煞，拜得更加恭敬，连一丝异动都不敢有。

黑煞将军彻底心服口服，头颅深深埋下：“属下……有眼无珠，尊主恕罪！”

玄宸缓步走到苏清砚身侧，抬手一挥，一枚流转着幽光的九幽主印，缓缓悬浮到苏清砚面前。

主印古朴厚重，刻着万古道纹，是九幽权柄的象征。

“今日起，”他的声音传遍九幽每一寸土地，威严浩荡，“苏清砚，为九幽尊主，与本座共掌幽冥，号令万煞。”

“见尊主，如见本座。”

“违令者，魂飞魄散。”

万煞齐声轰鸣，声震万里：“参见尊主！尊主万安！”

声浪滚滚，经久不息。

苏清砚望着眼前的主印，望着漫山遍野俯首的煞灵，望着身侧始终护着她的玄宸，眼眶微微发热。

十八年人间，她活得小心翼翼、卑微如尘。

原来她从不是灾星累赘。

她是九幽尊主，是万煞之源，是连天道都要忌惮的存在。

玄宸执起她的手，将主印轻轻放入她掌心。温热的煞力顺着掌心蔓延，与她的葬命骨完美相融。

“你的力量才刚觉醒，主印能帮你稳住本源。”他低声道，“千年前，这本就是你的东西。”

“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清砚忍不住问。

玄宸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抹千年未散的戾气。

“千年前，你是执掌葬命大道的尊神，平衡三界，制衡天道。天道为独掌乾坤，设局偷袭，碾碎你的道胎，打散你的神魂，将你打入凡尘轮回，还污你为天煞灾星，让你生生世世受尽折辱。”

“我守九幽千万年，就是等你归来。”

苏清砚心头巨震，指尖攥紧。

原来她十八年的苦难，从来都不是宿命。

是天道的私心，是一场蓄谋千万年的加害。

就在此时。

九幽天穹之外，忽然传来几道微弱的仙力波动。

是天界的探子。

天道察觉九幽异动，已经派人查探过来了。

玄宸抬眸望向天际，眸光冷冽：“天道坐不住了。用不了多久，仙门的人就会找上门。”

苏清砚握紧掌心的主印，眼底褪去所有迟疑，只剩一片清冷锋芒。

从前她任人宰割，是因为不知真相，手无寸铁。

如今她归位九幽，掌万煞，握道途。

“找上门正好。”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初生的凛冽，“欠了我的，我总要亲手讨回来。”

玄宸看着她眼底的光，唇角微扬。

他的姑娘，终于要从尘埃里站起来了。

而这场跨越千年的恩怨，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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