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债血偿，凡俗了断

第二章 血债血偿，凡俗了断

玄宸的怀抱寒凉如九幽寒潭，却奇异地熨帖着苏清砚骨血里十八年的阴寒。

祭台之下，苏家众人瘫软在地，亡魂皆冒。

柳氏满头霜白，面容枯槁，方才的刻薄得意荡然无存，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强撑着最后一点主母底气，颤声嘶吼：

“你……你是何方邪祟！她是我苏家嫡女，生是苏家人，死是苏家鬼！你敢强抢民女，就不怕天道降罚吗！”

到了此刻，她还想拿“家族恩情”“天道规矩”绑住苏清砚。

苏清砚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清泠，却凉得刺骨。

她从玄宸怀中直起身，素白的指尖轻轻拭去腕间未干的血痕，抬眸看向台下这群血脉相连的“亲人”，眼底只剩一片冰封的淡漠。

“苏家嫡女？”

“十八年冷院囚笼，三餐不继，冷暖无人问。”

“今日你们拿我献祭，换家族气运，何曾当我是苏家人？”

她步步走下祭台，白衣染血，身姿却挺得笔直。

周身萦绕着极淡的墨色煞韵，是方才玄宸靠近时，她骨血本能觉醒的力量。从前她只当这是不祥之兆，今日才知——这不是灾厄，是她与生俱来的锋芒。

柳氏见她走来，吓得连连后退：“你……你想做什么！我是你嫡母！你敢忤逆不孝！”

“不孝？”

苏清砚停在她面前，垂眸俯瞰着狼狈不堪的妇人，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我母亲当年体弱病逝，是你暗中克扣汤药，买通医女，篡改病案。”

“我自幼被囚冷院，是你步步紧逼，断我份例，毁我声名，让我活成京城人人唾骂的煞星。”

“今日献祭阴山，也是你一力促成，拿我的命，换你儿女的锦绣前程。”

每说一句，柳氏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这些她藏了十八年的阴私，她以为早已烂在尘埃里，竟被苏清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破。

“你胡说！”苏婉柔尖声叫嚷，强装镇定，“不过是你这煞星胡言乱语！母亲仁厚，待你不薄——”

话未说完。

苏清砚指尖轻抬，一缕极细的煞气拂过苏婉柔周身。

“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

苏婉柔引以为傲、借家族气运苦修多年的微末灵根，瞬间寸寸断裂。一身修为烟消云散，连带着她那张精心养护的娇美容颜，也快速黯淡下去，再无半分往日光彩。

“我的灵根！我的脸！”

苏婉柔瘫倒在地，疯了一般哭喊，满眼都是绝望。

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灵根与容貌，凭此看不起囚在冷院的苏清砚。

如今，被她最鄙夷的煞星，亲手毁了一切。

柳氏目眦欲裂，却不敢再放半句狠话。

她看得明白，眼前的苏清砚，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身边站着的那位煞主，更是翻手就能灭了苏家满门的存在。

苏清砚冷冷看着她们母女的惨状，心中无半分快意，只剩一片空茫的释然。

十八年的屈辱与苦楚，今日一笔勾销。

“苏家养育我十八年，衣食之恩，我今日以废灵根、折气运相抵。”

“从此，我苏清砚与苏家，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日后再敢来犯，便不是今日这般简单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不再看身后一眼。

白衣决绝，再不回头。

玄宸立在祭台之旁，静静看着她清算凡俗恩怨，眼底满是纵容。

他本可以抬手便灭了苏家满门，替她出气。

可他更想让她亲手了断过往，亲手撕碎这十八年的枷锁。

他的姑娘，本该这般锋芒毕露，不该困在凡尘后宅，任人磋磨。

见她走来，玄宸自然地伸出手。

苏清砚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深邃的眉眼。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救我？”

她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庇护。十八年人间冷暖，早已教会她万事皆有因果。

玄宸掌心微凉，稳稳握住她的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温和的煞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抚平她周身的疲惫与伤痛。

“我名玄宸，九幽之主。”

“救你，是因你本就该属于九幽。”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眉心隐隐浮现的淡金纹路，声音低沉而郑重：

“你身上的不是煞骨，是葬命尊骨。”

“是天道忌惮、凡尘不配的万古道基。”

“他们说你不祥，说你克亲，不过是天道编织的谎言，困你、磨你、怕你觉醒逆命。”

苏清砚心头巨震。

十八年的自我怀疑，十八年的罪孽感，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她从不是灾星。

原来她的存在，从来都不是错。

“那……我是谁？”她轻声问，嗓音微哑。

玄宸牵着她，缓步腾空而起。

脚下阴山与苏家府邸越来越小，最终缩成尘埃一点。

长风拂动两人衣袂，墨色与素白交织，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惊鸿掠影。

“你是谁，等入了九幽，你自会记起。”

他侧首，看向身侧少女清冷的侧脸，眼底藏着跨越万古的温柔。

“我只告诉你——”

“我寻了你，千千万万年。”

前方，九幽之门缓缓开启。

黑雾翻涌，幽火点点，是属于她的故土，是她新生的开端。

苏清砚望着那片未知的幽冥天地，掌心传来玄宸安稳的温度。

十八年凡尘枷锁，今日彻底碎裂。

往后山高水远，逆道而行。

她倒要看看，这天道，到底欠了她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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