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次冒犯他，差点被灭口

温昭此刻已经石化在原地，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男人的那玩意，居然长得如此可怖，叫人头皮发麻。

一股热意从脖颈直冲耳尖，她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周以昂见她还杵在那不动，脸色垮了几分，但还是不紧不慢地当着她的面抖了抖，收了回去。

温昭回过神来，转身就要夺门而出，刚迈出半步，后领便被人攥住，一只铁掌将她按在了墙上。

车厢的墙壁坚硬，身后是男人逼近的胸膛。

空间就那么大点，男人的声音从耳后压过来：“偷看老子撒尿，还想跑？”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温昭压着嗓子，欲哭无泪。

她不会要被灭口吧，她只是看到了而已。

周以昂看着“少年”瘦弱的身体就觉得倒胃口，这副身板单薄得过分，后颈细得一折就断，扔战场上估计枪都拎不动。

温昭还在小声撒谎：“我什么也没看见，解放军同志你别跟我计较……”

不料这话直接让男人黑了脸。

他攥着她衣领的手猛然收紧，周身气场变得阴沉冷厉，“谁跟你说，穿这身皮子就是军人了？”

周以昂眼底猩红，压抑着盛怒，他从未认同这层身份，也不觉得自己能够胜任这份使命。

这身衣服穿在身上，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那条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路。他宁愿做一条人人绕道走的疯狗，也不愿顶着谁的光环当什么栋梁。

温昭浑身都在抖，不明白男人那么生气做什么，他确实穿着跟车厢里其他人一样啊。

“干什么！住手！”车厢连接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几道脚步声朝这边涌来。

温昭只感觉肩膀上一松，周以昂放开了她，转身离开了。

面对赶来的几名教员，他肩膀都没斜一下，浑身戾气地走了过去。

邓修霖被男人撞了一下肩膀，眸光暗了暗，他很快整理好情绪，走到温昭面前。

男人身量极高，俊脸周正挺拔，黑眸清亮沉稳，看人时自带三分笑意，“对不住了，小同志。”

他微微欠身，声音低沉悦耳：“我是他的班长，回去一定好好批评他，您别往心里去。”

温昭看着那张温润干净的笑脸，也不好再计较，哑着嗓子咽应下：“没事。”

换上这层男儿身，处处都要谨慎低调，切不可张扬，这是奶奶对她的叮嘱。

温昭低下头，抱着包袱匆匆往座位的车厢走去。

车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邓修霖看着“少年”衣领子下方那截细白的脖颈，眼睛危险地眯起。

火车哐当地行驶，就在温昭快回到座位时，车厢突然进入了隧道。

视线骤然陷入黑暗，过道里不知是谁的腿绊了她一下，女人整个人失了重心，朝座位方向栽倒过去。

“哎哟——”一声轻呼脱口而出，完全忘了压嗓子。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温昭竟摔在了一个肉垫身上，只听见男人闷哼了一声，她鼻尖瞬间盈满了对方身上柏叶香。

手下的肌肉紧绷得厉害，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她魂都飞了一半：“对、对不住，这位同志。”

黑暗中，她想要摸索着起身，却不知道按到了哪处，坚实又微微起伏，头顶的嗓音沙哑又骇人：“找死吗？”

这声音好熟悉，但隧道内的耳鸣让温昭听不真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那只铁钳已经攥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拉了起来。

天光大亮。

火车冲出隧道，刺目的光线让温昭视线白了一瞬，接着便对上周以昂那张盛怒到极致的脸。

她没想到这个恶魔居然在自己旁边坐了一路？！从上车到现在，旁边那个脸上盖着帽子的混蛋就是他？

女人眼睛顿时就红了，已经够小心了，为什么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撞到他手里。

男人眯起眼，也认出了她，就在温昭以为对方要扭断她的胳膊时，邓修霖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旁边。

他的手稳稳抓住了周以昂的手腕，声音冰冷：“放开。”

周以昂没有动，两个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一个冷厉阴鸷，一个沉稳不容置疑，空气绷得人喘不过气。

几息之后，周以昂松了手。

温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带着离开现场的，邓修霖为了防止两人再有冲突，主动和她换了位置。

他边帮她拎包袱，边轻声安抚：“别害怕，他就是那个脾气，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温昭木然地点头，等坐定了，她才发现自己换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区域。

位置周围都是年纪比较大的教员，一个个中气十足，肩上的星和杠比刚才那帮年轻人多出不少。

一个面容和蔼的老教员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点评：“小伙子，这么瘦可不行啊，要多锻炼才能长高！”

旁边另一个接话：“就是，你看你那小胳膊小腿的，风一吹就倒。”

温昭惶恐地点着头，把包袱抱在怀里。

其实她不矮，净身高一米六九，穿个鞋再加三厘米，在姑娘家里算高挑了。

她被奶奶养得很好，盘靓条顺，该有的都有，比村里同龄女孩发育得都要好。

只是在男生眼里，这高度就很不够看了。

特别是周围一车都是肩宽腿长的年轻人，个个一米八往上，她坐在这群人中间，活像一只误入了狼群的兔崽。

温昭心里酸涩一片。

如果弟弟还活着，肯定跟这些男孩一样高，甚至比他们还高，父亲就生得高大挺拔，弟弟小时候也比她高出半个头。

想着记忆中那道活泼的身影，她偷偷抹了抹眼角。

……

火车上的时间很漫长，窗外的景色从山峦变成了平原。

温昭靠着包袱里的干粮撑了过来，等广播里传来即将抵达京市的通知时，车厢内死气沉沉的氛围又活络了起来。

她按紧了头上的帽子，随着人流慢慢移动。

站台上挤满了人，邓修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刚好和她并肩：“小同志，你也是京市人？”

“不是。”温昭摇头，嗓子压得低沉。

“哦。”邓修霖点点头，没有追问她来京市做什么，反而说了一句：“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可以到后圆恩寺胡同找我，我家在17号院。”

男人的态度有些热情得过分，温昭含糊地点了头，加快了脚步。

邓修霖看着她慌乱离开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站台上，车上的人流涌下来，男人转过身，提醒着队友不要忘记拿行李，又帮年纪小的学弟把背包递过去。

谁看了不说一句贴心的好班长。

周以昂走在人群末尾，步伐散漫，谁也没搭理。经过邓修霖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瞬，两人对视一眼，暗流涌动。

周以昂轻嗤一声，头也没回地走远了。

邓修霖收回视线，看向最后一个下车的队友，脸上又挂起了笑容：“昱竹，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段昱竹抬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身形颀长，面容清秀得过分，他摇了摇头，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指随意比划了一下。

邓修霖了然地点头，温和道：“好，我知道了，有人来接就行。”

段昱竹没有停留，径直往出口走去。

站台上人渐渐少了，邓修霖站在原地，温和的面具终于摘了下来，眼底被冰霜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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