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租界一夜

《谍战代号我是废物烂算盘》银鱼摊蛋/著, 本章共1962字, 更新于: 2026-11-07 17:00

佐藤美代没请他上车，只隔着车窗递过来一张纸，又摇上车窗走了。纸上是两行字：今夜亥时，小白楼丽都舞厅，有一笔"英美旧账"要当面请教。沈爷若不来，明早满记银号的门，恐怕就要多贴一张封条。

沈满仓把纸条捏在手里，指尖微微发凉。佐藤这一手来得快——他前脚接了清算处的差事，后脚她就拿满记来敲打。这是试探，也是下马威。

他没回码头，先去了估衣街口的广和钱庄。

"掌柜的，"他把怀里那张杨村舅爷名下的汇丰汇票拍在柜台上，"这张票子，烦您连夜给北平汇丰去个电报，抢在封行前兑了，折成现大洋，托可靠的人送去杨村。"

广和钱庄的掌柜接过票子一看，面露难色："沈爷，北平汇丰昨儿就贴了告示，英美行兑款要'呈报特批'。您这张票子，怕是一时兑不出来了。"

沈满仓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笑道："兑不出就先兑不出，烦您替我存着，等风声过了再说。"他收回汇票，转身时，脸色已经沉下来。他给姐姐的退路票子卡在汇丰里兑不出来，苏玉簪母亲户头上那张，怕也悬了。

入夜，他先去了趟码头，把清算名册里"满记银号"的条目抄了底，又让韩二刀连夜把满记银号的账房老金头送去了塘沽——满记最要紧的几本底账，早三天前就该挪窝了。

亥时整，小白楼丽都舞厅。

舞厅里暖气熏人，留声机咿咿呀呀放着日本小调，几对日伪军官搂着舞女转圈子。佐藤美代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瓶洋酒，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侍者又添了只杯子。

"沈爷守时。"佐藤给他斟了杯酒，"满记银号的事，想明白了？"

"佐藤小姐说笑了。"沈满仓在对面坐下，不碰那杯酒，"满记是本分的华资钱庄，三年前开的业，规规矩矩走账，跟英美人没半分干系。您说它'往来可疑'，怕不是查错了户头？"

"查错了？"佐藤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单据，轻轻推到桌面，"满记三年前开业，注册资本两万大洋，原始出资人是个叫'程半城'的药材行老板——可这位程老板，五年前就病故了。一个死人开的钱庄，沈爷觉得，这账该算在谁头上？"

沈满仓心头一凛。程半城确实是死人——那是他借来注册满记的壳，原以为查不到那么深，没想到佐藤连这个都翻出来了。他面上不动声色，悄悄凝神朝佐藤头顶看去——只见小字密密浮出：【疑：满记实控人为沈满仓，证不足。账：欠东京甄别专案一份实据。欲：引沈满仓自乱阵脚，抓现行。】他心头微松：佐藤手里，还没有能一击致命的实据，她今夜是在诈。

"程老板是病故了不假。"沈满仓慢条斯理地把单据推回去，"可他生前欠着码头平安帮一笔旧债，人没了，债就由他名下的产业抵。满记银号，是于三娘拿抵债的银子开的——小姐若不信，可去码头问于三娘。平安帮的堂口，在天津还是讲规矩的。"

佐藤目光微凝，似在掂量这话的真假。沈满仓趁热打铁，压低声音："小姐既然在查满记，那我也给您交个底——满记三年前开业，正是英美洋行在津门最红火的时候，走的也是华洋两边的账。如今皇军要清算英美资产，满记这样跟洋行沾过边的华资号子，少说也有二三十家。小姐与其盯着满记这一家小铺子，不如去查查那些真正肥的——比如麦加利银行的老主顾，利顺德饭店那些英美股东。"

他这话半真半假，把佐藤的视线往更大的目标上引。佐藤沉吟半晌，忽然笑了："沈爷这算盘打得精，把祸水往洋行身上引。也罢，满记的事我暂且记下——只是沈爷记着，你这银号的底，我迟早会查到底。"

她站起身，又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今夜英租界要封汇丰。沈爷手里若有英美行的票子，趁早想法子兑——晚了，可就成废纸了。"

沈满仓心头一沉——苏玉簪母亲户头上那张三千大洋的汇票，还在汇丰里躺着。

他走出丽都舞厅时，英租界方向已经隐隐传来军车的引擎声。夜风里，有人压低嗓子喊了句"封行了"，紧接着，租界铁栅栏外头，一片人头攒动——那些攥着存折、汇票连夜赶来抢兑的英美买办和华商，正被端着刺刀的宪兵拦在铁栅栏外。

沈满仓立在暗影里，看着那片攒动的人头，忽然听见背后有人轻轻叫他："沈爷。"

他回头——苏玉簪裹着一件灰呢大衣站在墙根下，脸上带着书场散场后的倦意，眼睛却很亮。

"我母亲户头上那张票子，"她从袖里抽出一只小布包，塞进沈满仓手里，"今儿午后，我托人兑出来了，换成金豆子。你的那张，兑出来了没有？"

沈满仓攥着布包，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布包里，除了金豆子，还有一张字条——苏玉簪的字迹：杨村那张票子，托我转告你——北平也封了。舅爷那边，我已让韩二刀连夜赶去送现钱，天亮前能到。

他喉头滚了滚，低声问："你哪来的现钱？"

苏玉簪笑了笑："书场唱了三年，攒的私房，不比你账房先生少。行了，别磨蹭——今夜城里乱，你赶紧回码头去。汇丰一封，佐藤下一步查的，就是那些'跟汇丰走过账'的华商号子。"

她说完便转身消失在巷口，留沈满仓一个人立在夜风里，攥着那只温热的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