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宗族年宴，引蛇出洞

林秀盯着巷口消失的人影，指尖蹭过袖中水果刀冰凉的刀身。

残雪挂在枯草枝桠，风一吹簌簌掉落，零星落进棉袄领口。

一阵冷意袭上来，反倒叫她头脑愈发清醒。

待到明日天亮，便是所有恩怨了结之时。

她跟着外祖母走回家里，伸手推开院门。

院内积雪打扫干净，屋檐下透出暖融融的灯光。

父亲蹲在阶前，正细心替母亲修整围巾，柔和光影铺满小院。

这安稳的一幕，稍稍抚平了林秀连日紧绷的心绪。

第二天天色蒙蒙发亮，一夜落雪又堆起半尺。

朝阳映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疼，光线透过窗格落在炕席。

林秀伸手摸向袖口，水果刀硬邦邦贴在布料内侧。

再摸领口，那份证据复印件好好藏在里面，字迹依旧清晰。

母亲端着冒白汽的玉米粥走进屋，递过来一件蓝布棉袄。

“快穿上，你堂叔又派人来催，宗族年宴要开席，叫你早些过去。”

这件棉袄是母亲连夜缝制，针脚细密，带着日晒过的皂角香气。

林秀套上衣服，喝下两大碗玉米粥，啃下半块玉米面窝窝头。

温热食物落进肚子，心里才算踏实几分。

父亲扛起锄头打算去收拾菜窖，临走拍一拍她的肩膀。

“到那边少和长辈争执，受了委屈就早点回家。

咱家不缺一口酒席，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林秀压下鼻尖泛起的酸涩，轻轻点头。

“爹我知道，只是赴一顿年饭，不会出事。”

村里大路扫出一条窄窄雪道，棉鞋踩上去时不时陷进雪窝。

碎雪钻进鞋口，冰凉顺着脚底往上窜。

路上碰见同族乡亲，个个眼神古怪，互相交换眼色，没人上前搭话。

这般冷眼林秀早已习惯。

前世她蒙冤死去之后，全村都听信林万山的说辞。

认定是她疯癫下毒害死双亲，才落得冻死雪地的下场。

那些目光曾经压垮过她，如今再看，她心中只剩漠然。

转过两道巷子，林氏祠堂大院就在眼前。

炖肉混着烧酒的气味随风漫开，飘满整条街巷。

祠堂木门大开，院里积雪清扫一空，北墙摆开十几张方桌。

每张桌子旁都生着煤炉，炭火烧得旺盛，把院落烘得暖意融融。

檐角冰溜子被烤得滴水，水珠砸在雪面，砸出一个个小坑。

林万山穿一身崭新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站在门口迎客。

看见林秀走来，脸上立刻堆起长辈般和善的笑容。

“秀儿来了，快进来坐，大伙就等着你呢。”

林秀抬眼望他，中山装口袋鼓鼓囊囊揣着香烟。

脸上笑意装得滴水不漏，眼底却藏着一丝志在必得。

在他眼里，林秀只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小姑娘，任他拿捏。

只要宴席结束，就能除掉他们一家三口，顺理成章霸占家产。

“多谢堂叔。”

林秀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走到南墙空位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四道凉菜，猪头肉、拌白菜、炸花生、冻豆腐。

周边坐着族里一众婶子大娘，见她落座，椅子纷纷往旁边挪动。

椅腿摩擦青砖，发出刺耳吱呀，院内瞬间安静大半。

无数道探究猜忌的视线，如同细针，尽数落在她身上。

林秀拿起搪瓷缸给自己倒上热水，温热淌过喉咙。

她坦然抬眼回望，但凡和她对视的人，全都慌忙低下头摆弄碗筷。

林李氏端一大盆炖猪肉过来，重重搁在桌面。

她走到林秀身侧，故作亲热拍一拍她的肩头。

“秀儿多吃点肉，天冷别亏身子。

你爹娘不便出门，等下我给你装一份带回去。”

她身上雪花膏甜香混着灶房烟火气，手掌触感却一片冰凉。

林秀淡淡应声：“多谢婶子。”

林李氏笑一笑，转身凑到林万山耳边低声说话。

林万山抬眼瞥向林秀，端杯抿酒，笑意更深。

一旁的林大强一身黑色棉猴，体格粗壮。

撞见林秀的目光，他眼神立刻变得凶狠，攥筷子的指节泛白。

林秀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夹起一块猪头肉慢慢咀嚼。

嘴里尝不出多少滋味，心神全都盯紧祠堂大门，静候汽车引擎声响。

按照族中旧例，腊月二十二宗族年宴，祭拜祖先，调解各家纠纷。

前世这一日，她满心恐惧躲在家中，最后被林大强强行拖走。

落得灌下毒酒，冻毙雪地的凄惨结局。

而今天，是她主动前来，引蛇出洞。

煤炉烘烤之下，后背泛起暖意，额角渗出细汗。

林秀扯开一点领口透气，余光一刻不离主位那几个人。

酒过数巡，男人们划拳喧闹，声浪震落檐角积雪。

不多时，林万山借口透气走出院子。

林李氏也说去查看后厨，紧随其后离开。

没过一会儿，林大强借口上茅房，同样抽身出去。

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尖抵住刀把冰冷的金属。

林秀心里清楚，他们正在外面布置下毒的年礼。

只等宴席散场，就登门送贺礼，毒杀父母，再捏造她疯癫弑亲的假象。

院里依旧人声鼎沸，没人留意主位已经空了三个座位。

林秀端起茶杯站起身，脚步稳稳走向长辈席。

清亮的声音压过满堂嘈杂。

“老太太，各位叔伯长辈，我有件要紧事要说。

恳请大家稍作停留，听完我的话再散席。”

满院喧闹骤然停歇，所有人转头看向她，细碎议论嗡嗡响起。

林老太太皱起眉头，满脸不悦。

“今日是族中团圆日子，有什么事不能过完年再说，非要当众搅闹。”

林秀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稳没有半分颤抖。

“正因为全族都在这里，才必须今天讲清楚。

此事关乎我们一家三口性命，事关林家的公道规矩，拖延不得。”

林万山刚好从外面回来，听见这话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拉她胳膊。

“秀儿，你怕是思虑过重心神乱了，快回去坐下，委屈咱们私下讲。”

林秀侧身轻巧避开，脸上带着浅淡笑意。

“堂叔不必担心，我心里十分清醒，只是要当众揭开一桩旧事。”

林万山扑空，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又换上大度模样。

“好，你说，自家人什么话都可以讲。”

他心中笃定，一个小姑娘拿不出证据，当众闹得越凶，越能坐实疯癫的名头。

到时候便可以叫族人把她绑起来，顺势斩草除根。

时间一点点流逝，席上酒菜快要吃尽。

天色向西偏斜，细碎雪花再度飘落，薄薄铺在青砖地上。

林万山看一眼天色，觉得时机已经成熟。

他整理好衣角，端杯起身对着满院族人拱手。

“各位乡亲，年宴差不多到此。

秀儿父母体弱没能过来，我备下一点糕点猪肉，当做年礼送过去。”

说完他朝门口抬手示意。

林李氏和林大强提着鼓鼓囊囊的红布礼包迈步进来。

红绳捆扎整齐，看着就是一份体面寻常的年节礼物。

林万山转头看向林秀，语气恳切温和。

“秀儿，跟我一同回去吧。

顺路探望你的爹娘，咱们叔侄好好谈谈，解开过往隔阂。”

林秀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袖中刀锋冻得指尖发凉。

她飞快望向祠堂敞开的大门。

风雪卷着碎雪来回打转，门口空空荡荡。

没有汽车轰鸣，也没有警笛的声响。

约定好赶来的县局公安，已经过了时辰，依旧不见踪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