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简历投出去了

周二上午十点，林薇把简历发了出去。

猎头公司的网页上有一个直接投递的按钮，她注册账号、上传附件、点了"确认"之后，屏幕弹出一个"已提交"的提示。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苏晓从后面拍了她一下才回过神。

"发什么呆呢？陈总监找你。"

她关掉网页去敲陈琢办公室的门。他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打电话，下巴朝对面椅子点了点示意她坐。她坐下来等他打完，听见他在跟电话那头说"预算不能加，但场地可以换，你们先给三套备选方案"。挂了电话他靠进椅背里，递过来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四个办公场景的候选位置。

"早上去转了一圈拍的，你看看哪个能拍。"

纸上是四张手机拍的照片：茶水间的原木吧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六楼会议室的长条桌、还有一楼展厅旁边那个角落。她一张一张看过去，在第三张上面停住了——六楼会议室有一面深蓝色的背景墙，自然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打进来，在墙面上拉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影。

"这个。"她指给他看。

陈琢凑过来看了一眼，嗯了一声："行，我去协调会议室档期。"他说完没有立刻转回电脑上，反而靠在桌沿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涂口红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抿了抿嘴唇。早上出门的时候确实涂了，很浅的豆沙色，在洗手间对着镜子随手抹的。她自己都忘了。"……怎么了？"

"没怎么。"陈琢嘴角动了动，"就是比上周看起来像活人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说："对了，下周一总部那边有人下来看物料，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可能会问你问题。"她说好，带上门走出去。走廊里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砖上拉出明暗交替的长条，她踩着光斑走回工位，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

下午三点，她收到了猎头的回复邮件。对方是个姓何的顾问，语气很专业，约她周五下午面谈，地点在猎头公司办公室，国贸附近。她回了个"确认"就把邮件删了，不想让苏晓看见。

周四晚上她加班到八点半。办公场景的方案又改了一版，陈琢对灯光的要求很高，原定的落地灯角度她调了三次才过。她关电脑的时候整层楼已经没什么人了，走廊的灯灭了一半，她拎着包走到电梯口，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橙花。

她转头看过去，茶水间门口的台面上放着一个纸袋，没封口，里面露出来一个保温罐的盖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熟悉的字：「周四了，明天还要早起。给你煮了银耳汤，喝了再睡。」

她拿起纸袋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罐壁，还是热的。茶水间里没人，保安在走廊那头巡逻，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她把纸袋抱在怀里等电梯，电梯到的瞬间她从里面看见了站在大堂里的周远。隔着玻璃和夜色，他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背对着她，像是在抽烟。夜色里他指尖有一点红亮的光，烟头的。她走出大堂的时候那光灭了，他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里转过身来。

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加班？"

周远把手揣进外套口袋："你办公室灯亮着，我在停车场能看到。"

"你每天在停车场等？"

"没每天。"他停顿了一下，"这周第三天。"

她没说话。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浅蓝色衬衫的领子吹得翻起来一下。她伸手压住领口，保温罐的热度透过纸袋传到掌心里，暖融融的。"银耳汤收到了。"她说。

"嗯。"

"你以后别送了。"

周远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像是好几天没怎么睡好。他的声音很轻："你喝着好喝就行。不用管我送不送。"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你早点回去"就转身走了。高跟鞋在大理石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走过了拐角才停下来，靠在路灯杆上喘了口气。保温罐还抱在怀里，热意从纸袋缝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她低头看了看那个白纸袋，袋口系着根透明的丝带，打了个很整齐的蝴蝶结，她以前最喜欢的那种系法。

周五下午她去国贸面试。猎头公司在一栋旧写字楼的十二层，前台让她填了一张表，等了十分钟何顾问才出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干练，看了她的简历和作品集之后点了点头："你之前在旧公司做的活动方案我看了，不错。这次你做的品牌宣传片样片也传过来了，总部那边评价很高。这家公司目前缺一个品牌负责人，你很有竞争力。"

她坐在对面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一个月前她还在担心自己会被裁员，现在有人坐在她面前说"你很有竞争力"。何顾问问了她几个专业问题，她都答上来了，最后一个问题是非专业的："你为什么想换工作？"

她顿了两秒。面前磨砂玻璃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国贸的高楼在远处若隐若现。"想换换环境。"她说，"以前总觉得能做就行，没想过自己还能往上走走。现在想试试。"

何顾问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合上本子站起来："下周三之前给答复。保持联系。"

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国贸那片玻璃幕墙上，整栋楼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出碎金似的光。她站在路边仰头看了几秒，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陈琢发的：「今天请假了？怎么没看到你人。」

「下午有点事。明天回。」

「行。对了，你办公场景方案总部那边过了，下周直接推进。」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包里往地铁站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从包里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微信最下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周远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出租屋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藤蔓又抽长了一截。下面配了一行字：「路过，帮你浇了水。门没锁，我进去出来一分钟，什么都没动。」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绿萝的新叶子是浅绿色的，边缘卷着还没完全展开，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攥着的拳头。她回了一句：「窗户留条缝，别闷着。」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周远回了一个"好"字。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往地铁站走。晚高峰还没来，站台上人不多，她站在黄线前面等车的时候看见轨道反着光，隧道深处有列车的轰鸣声渐渐逼近。风从隧道口灌出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没躲。

列车进站，玻璃窗上掠过她自己的倒影。浅蓝色衬衫、豆沙色唇膏、眼睛里有光。她看了那个倒影一眼，然后走进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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