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道具出了岔子

周五晚上，宣传片的道具出了岔子。

刘姐在电话里说租好的那套沙发尺寸不对，运到展厅才发现大了一圈，塞不进景框里。"明天就要拍了，你现在让我上哪给你换一套？"她说话的语气压着火，背景音是车流声，大概还在外面跑。林薇站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对面楼那排婴儿服，风把袖管吹得鼓起来。她说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翻了十分钟通讯录。以前做活动积累的那些供应商，有的早就不做了，有的换号了，唯一一个还在做家具租赁的是个小工作室，老板姓方，她结婚那年给家里买过一套餐桌椅，留了联系方式。方老板接了电话说可以，但人家周末不上班，明早八点之前得有人去仓库拉货。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微信上苏晓发来消息：「薇薇姐，我明天上午有点事，展厅那边能不能你来盯一下？」她回了个"可以"。

然后她给周远发了条消息。

发完之后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这是她换号之后第一次联系他。消息很短：「展厅有个事，明天需要辆车拉沙发。你能不能帮个忙？」

回复来得很快：「能。几点？」

「六点半，东四环仓库。」

「我准时到。」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烧了壶水。水烧开的时候周远的消息又弹出来：「你吃饭了吗？」她没回。把水倒进杯子里端着回到客厅，茶几上放着那盆绿萝，她今天出门前浇了水，叶子还是湿的。旁边是她这几天看的分镜脚本，打印出来的，用荧光笔画了好几处标记。

她翻着脚本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手机屏幕亮着，周远发了一条：「我到楼下了。别急，慢慢来。」时间是六点零三分。她愣了一瞬，才想起来自己新家的地址从来没告诉过周远。

她换了衣服下楼。天刚亮，晨光是那种冷冷的青白色，街道上没什么人。周远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白色的SUV，还是以前那辆。他靠在车门上喝豆浆，看见她出来了，转身从副驾驶座上拎出一个纸袋递过来。

"你先吃。"

她接过去没打开。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车身，晨风从路面尽头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说上车吧，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气味，是那个橙花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烟味。她以前不让他抽烟的，现在他应该又抽了。

一路开到仓库都没怎么说话。周远开车很稳，变道打灯，拐弯减速，跟他这个人一样，什么都按照规矩来。以前她觉得这是稳重，后来她觉得这是无趣，再后来她觉得无所谓了。方老板已经在仓库门口等着了，一套深灰色的布艺沙发裹在塑料膜里，他说尺寸应该刚好。周远把后座放平，两个人合力把沙发抬进去。

林薇弯腰核对尺寸的时候感觉到后腰一阵酸痛。她在原地站了两秒没动，周远走过来扶了她一下："腰又不好了？"

她躲开他的手："没事。"

周远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缩回去了。

沙发运到展厅的时候才七点四十。刘姐已经到了，正蹲在地上铺地毯，看见她来了松了口气："沙发到了？太好了，你帮了大忙。"她说着看了一眼周远，"这位是？"

"……司机。"

周远没有拆穿，站在旁边帮她搬沙发垫。他做事利索，两个人合力十分钟就摆好了位置。林薇退后几步看效果，深灰色的沙发在展厅的灯光下比想象中好，和后面那面水泥灰的背景墙很搭。她转头想跟刘姐商量灯位，余光瞥见周远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那目光她很久没见过了。大概五六年，甚至更久。像是刚认识她那会儿，他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她在厨房做饭，看她在镜子前面试衣服，看她在沙发上睡着了蜷成一团。后来那目光慢慢淡了，变成低头看手机，变成"好了没"，变成"你自己决定"。

"行了。"她对刘姐说，然后转向周远，"你该走了。"

周远点了下头。他从展厅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轻，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声音。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瞬，低声说："今天周六，你不加班吧。回家记得给绿萝浇水。"

她张了张嘴，他没等她回答就走了。

展厅里只剩她和刘姐。刘姐收拾着插线板，随口问了一句："你老公？"

"前夫。"

"哦。"刘姐没多问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但你前夫挺帅的嘛。"

林薇没搭腔。她弯腰去拔插线板的插头，手指碰到插座的时候"啪"地一声，火花溅出来吓了她一跳。刘姐忙跑过来："没事吧？"

她甩了甩手。指尖有点麻，没出血。她蹲在地上看着那个插座发了会儿呆。刘姐换了个插板通电，展厅的灯光亮起来，打在那套深灰色的沙发上，沙发垫被她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以为是周远，打开一看是陈琢：「今天加班？」

「展厅在调光。」

对面回得很快：「展厅的灯位有问题，角度太高了，你让刘姐把灯架降三十公分。」

她抬头看了一眼灯架。确实高了，打在人脸上会有阴影。她转了转脖子想找刘姐说这个事，看见刘姐正在接电话走远了。她弯腰去扳灯架底部的旋钮，那东西有点锈，她使劲拧了两圈没拧动。

手机又亮了。

陈琢：「你搬不动。等我一下。」

她愣了两秒，才把手机放下。展厅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有个人影走进来了。灰色T恤，牛仔裤，工装靴——她第一次看见陈琢穿便装，整个人比平时松弛了不少。他走到灯架前面，蹲下来用力扳了两下旋钮，金属摩擦的嘶哑声在展厅里响了片刻，灯架咔嗒一声降下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沙发。

"颜色选得不错。"他说，"你挑的？"

她说嗯。

陈琢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了她那盆绿萝上。那盆花被刘姐搬到了展厅角落里，周远早上浇过水，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

"你这盆花长得不错。"陈琢说。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绿萝的藤蔓垂下来二十多厘米，叶片深绿，向着窗口的方向微微偏着。展厅的窗帘拉开了半幅，晨光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它的叶面上。

她走过去把它抱起来，换了个角度，让所有的叶子都能晒到太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