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碗灵泉的代价

陆母陈氏的病，是苏蘅心里悬了好几天的石头。

原主记忆里，陈氏的咳血症已经拖了三年。陆父死在河役上那年，陈氏悲痛过度，又没钱调养，落下了病根。如今一到春天就咳血，入冬更重，药不能断，但陆家的钱……断过好几回了。

苏蘅手里的灵泉水能治。

但她不能给——至少不能明着给。

一个名声刚洗白的姑娘，突然拿出"神水"救了前未婚夫的娘，全镇都得传她"别有用心，想攀陆家"。

苏蘅想了三天，想出一个笨办法。

——

这天，苏蘅去镇上抓药。

她拎着一包药材回村，特意绕到陆家门口，"恰好"碰见陆时宁在院子里晒被子。

"时宁，"苏蘅把药包举了举，"我刚抓了副治咳血的偏方，想起你娘也是这症候——这方子是镇上仁和堂老大夫给我的，说是祖传，管用。我抄了一份，给你。"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陆时宁接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给我妈治病？"

"不是治，是偏方。"苏蘅纠正，"方子是老大夫开的，药材镇上能买。我……"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我这里还有些我外婆留下的药引子，说是配合这方子用，效果更好。我分你一点——不收钱。"

陆时宁警惕地看她。

苏蘅叹了口气："时宁，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方子是真的，药引子也是真的。你拿着，给你娘试试，不好使就扔了——不试怎么知道？"

陆时宁犹豫了很久，接了。

药引子是苏蘅提前配好的——灵泉水兑了甘草汁，颜色微黄，闻着是药味，看不出是泉水。

她给了三小瓶，够喝九天。

——

三天后，陆母陈氏不咳血了。

六天后，陈氏能下地了。

九天后，陈氏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脸色红润得陆时宁差点没认出来。

"哥！"陆时宁冲进木作坊，"娘好了！娘真的好了！不咳了，能吃饭了，脸上也有血色了——那个苏蘅，她的偏方……真管用！"

陆时安手里的刨子停了。

他放下工具，回家。

陈氏坐在院子里，正缝衣裳，看见儿子回来，笑着说："时安，蘅丫头那偏方真是神了，娘这病三年了，头一回觉得身子轻快——"

陆时安没接话。

他蹲下来，把母亲的手腕拉过来，搭了一息脉。

脉象平稳，沉疴尽去。

这不是偏方能治好的。

陆时安太聪明了。他自学过医书——为了给母亲治病——他知道，陈氏这症候，寻常草药能缓解，但不可能九天就好转到这个程度。

除非……有奇药。

他站起来，面无表情。

"娘，那药引子，还有剩吗？"

"有，"陈氏指了指屋里，"蘅丫头给了三瓶，还有小半瓶没喝完。"

陆时安走进屋里，把那小半瓶"药引子"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颜色微黄，闻着是甘草味，但——

他蘸了一指尖，尝了尝。

甘甜，清冽，入喉有一股说不出的暖意，顺着经脉走。

这不是甘草水。

陆时安站在屋里，攥着那小瓶子，指节发白。

——

苏蘅是在自家院子里被陆时安堵住的。

那天傍晚，她刚从空间里出来，正给自家地里的萝卜间苗。陆时安推门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冷。

"陆时安？"苏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水车有什么问题？"

"药引子。"

苏蘅的手顿了一下。

陆时安走到她面前，把那个小瓶子放在她面前的石墩上。

"这是什么？"他问。

"药引子啊，"苏蘅装傻，"我外婆留下的偏方——"

"苏蘅。"

陆时安打断她，声音低沉。

"我尝过了。这不是甘草水，也不是任何我认识的草药。我娘的病三年了，什么药没试过——没有一种能九天见效。"

苏蘅不说话了。

"这东西，"陆时安盯着她的眼睛，"你从哪来的？"

苏蘅垂着眼，没吭声。

"苏蘅，"陆时安往前一步，"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苏蘅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太敏锐了。

她早就知道陆时安不好糊弄——他从第一天就察觉她"不对劲"。野果、蔬菜、药引子……这些破绽他一直在收集，一直在等一个答案。

而今天，他要问了。

"陆时安，"苏蘅抬头，认真看着他，"如果我说，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会生气吗？"

陆时安皱眉。

"我不是骗你，"苏蘅一字一句，"我只是……还没准备好。这些东西——药引子、蔬菜、果子里头，有些秘密。这个秘密，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现在说了，你不会信。"

陆时安看着她，目光复杂。

半晌，他说了一句苏蘅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到底是谁？"

苏蘅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你从哪来的药引子"，不是"你是不是藏了什么"——是"你到底是谁"。

他问的是"人"。

苏蘅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她想说"我是苏蘅"——但她不是。她是苏晚，一个从一千年后穿越来的灵魂，鸠占鹊巢，占了这具身体。

她想说"我就是苏蘅，只是变了"——但陆时安太聪明，他分得出"变"和"换"的区别。

她什么都没说。

陆时安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眼里的锐利慢慢褪下去，换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是……难过。

"行，"他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想说就别说。"

苏蘅心里一酸。

"但是苏蘅——"他回头，"你别骗我。"

苏蘅抬头。

陆时安看着她，那双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近乎脆弱的认真。

"我这个人，"他说，"不怕你穷，不怕你名声差，不怕你瞒着我有秘密。我怕的是——你骗我。"

"你可以说'不想说'，可以说'现在不能说'，但别说假话。"

"我分得清。"

苏蘅站在那里，看着陆时安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上辈子活了三十年，从没为谁掉过眼泪。

但这句"别骗我"——

她擦了把脸，蹲回地里继续间苗，但手在抖。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知道怎么办呢。

——

那天晚上，苏蘅在空间里坐了很久。

灵泉咕嘟咕嘟冒着，黑土地上辣椒已经挂了果，红艳艳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她摸着玉坠，喃喃自语。

"陆时安，你到底是谁……"

不，他不是问"你是谁"——他是问"苏蘅到底是不是原来的苏蘅"。

他猜到了。

没全猜到，但猜到了"换"。

苏蘅叹了口气。

她知道，总有一天她得告诉他。空间、灵泉、种子、她的来历——全部。

但不是现在。

现在说了，太早。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他帮她修水车，她帮他卖木器，他们是"合伙人"，是"两强"，是互相试探的聪明人。

还没到"我可以把命交给你"那一步。

但快了。

苏蘅看着那盏灵泉水，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陆家的生意做大。她要让陆时安看见——她值得信任。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把所有秘密告诉他。

包括——她可能，大概，也许……有点喜欢他这件事。

苏蘅把脸埋进膝盖里。

三十岁的现代女强人，被一个古代穷书生搅得心跳失常。

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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