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北伐大战略

定武元年，八月三十日，朱岳没有住在皇宫里，而是住在了军营的帅帐之中。

不一会儿，一名亲兵探出身子道：“殿下，人带到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身囚服、头发花白的洪承畴被两名士兵带了进来。

“快给洪总督看座。”

一名士兵搬来把椅子放在朱岳对面。

朱岳正在那里喝茶，他自然而然地给洪承畴倒了一杯，并拿起自己那杯轻轻吹了两下。

“洪总督，别来无恙啊。”

洪承畴皮笑肉不笑地撇了下嘴，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说道：“太子殿下将我留了这么久都没有砍头，如今又叫到帅帐里来，这是要劝降吗？”

“劝降？”朱岳好笑地摆了下手说，“别闹了，谁要劝降你。我承认你的能力，但你的人品……啧啧啧，实在不敢恭维。

当年在松山，先帝以为你殉了国，不但罢朝三日，还亲自设坛祭奠。祭文里把你写得忠贯日月。可你呢？就因为皇太极的一件貂裘，就将国家江山社稷全丢掉不要了。

别给我说什么你不怕死、只是舍不得死的鬼话，你就是怕。你内心深处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摇摆之人。你以为我这么久没杀你是不想杀你，还劝降？我劝你妈的降！

扬州、南京、嘉定的肆意屠杀，可都是你这位汉人大明臣子做的事！当你主子的奴才当得很过瘾吧？而现在呢，皇太极死了，多尔衮把你扔到南京让你自生自灭。你气不气？悔不悔？就没想过在牢里自我了断吗？”

洪承畴本以为朱岳会以礼相待，不然也不会请他来帅帐里喝茶。谁能想到这个大名鼎鼎的瑞王府二世子、如今的定武朝皇太子上来就爆粗口，甚至还骂娘，这成何体统啊？！

“太子殿下说得对......但已经发生的事，我也不愿再为自己开脱。既然殿下容不得我，那要杀要剐，便悉听尊便吧。”

“还悉听尊便？现在装得你好像视死如归似的，早干什么去了？在松山的时候干什么去了？还有这次，你守南京不顾百姓死活，决堤放水。洪水过后疫病蔓延，你就将那些病死的百姓丢到城墙外，这是人做的事情吗？

我算是看清楚了，你不但贪生怕死，而且骨子里就是一个没有心的恶狗！主子赏你一口吃的，你就扑上去咬原来的主家。你与史可法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洪承畴老脸清一阵白一阵，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哆嗦着嘴唇道：“太子殿下，要杀便杀，何故羞辱于我？”

“羞辱？管这叫羞辱？还没完呢。本太子想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太容易了。但我偏偏不杀你，我也不用你。我就要留着你，恶心恶心你的那些新主子。

还有你身上的债！从明天起，由你来负责安置南京的那些难民。我要你活着赎自己的罪，看百姓会如何对你。

当然，你要是觉得自己受辱了，大可咬舌自尽、撞墙自尽、悬梁自尽，本太子才懒得管，也绝不会拦。但如果你没那个胆量，就好好给我跪着赎罪！

还有，把你知道的满清八旗的钱粮、人事全都写在纸上。明天一早，你还要跪在崇祯帝的灵位面前给我磕头谢罪，之后我才会把你交给百姓。”

“你……朱岳，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就欺你怎么了？想死没人拦着。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来人！”

“殿下！”

“给我把他那根猪尾巴辫子剪了，看着就碍眼。”

“是！”

“你……”

唰的一声，那名亲兵抽刀直接将洪承畴的辫子割断。他那散乱的白发忽然间变得更乱了。

即便朱岳如此羞辱于他，洪承畴到最后也还是没有选择一死了之。

或许就像朱岳说的那样，他就是不敢、就是没胆量死。宁愿被南京的百姓们唾弃咒骂，跪着去安置那些难民，也不愿站着当一回真正的男人。

恶心完洪承畴，朱岳感到浑身轻松。

但很快又有一件事让他感到异常无聊，那便是早朝。

早上非要起那么早，一群大臣站在那里打嘴仗。这个说免三年赋税时间太长、不利于定武朝恢复元气；那个又说必须尽快修典、把史官和言官的位置补充完整；另外一个又说哪里哪里遭了水灾、哪里哪里遭了旱灾。

朱岳听他们吵，脑袋嗡嗡直响。最后轻轻咳了一声，大殿上顿时陷入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坐在皇帝龙椅下方台阶上的监国皇太子。

“各位大人，这些事就不要在早朝上议了，大家时间宝贵，也都挺困的。六部各司主事听好了：从今天起，凡是涉及各司的事情，自己先议出个子丑寅卯来。

在权限内能解决就马上给出解决方案呈报上来；解决不了的，报布政司或者报本太子幕府商议解决。只有你们认为既紧急又重要的大事，再在早朝上议。”

“这个……”

南京的一班大臣实际上还是以原先的班底为主，除了那几个类似钱谦益的东林党大官外。而吕大器、王应熊等人还在来南京的路上，因此没人能摸得准朱岳这位皇太子的脾气，一时之间大眼瞪小眼，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时任兵部尚书的刘玄初看出了他们太子殿下的不耐烦，急忙出列躬身道：

“殿下，如今南京初定，沿岸瘟疫也基本上得到控制。臣认为，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先确立北伐的时间点与方式路线，然后再照着这个目标逐步完善后续事宜。”

朱岳等的就是刘玄初，伸手道：“军师，那你来说说，有何计划？”

朱岳相比较什么“爱卿”之类的，还是习惯称呼他为“军师”。刘玄初也觉得亲切，当下略微理了一下思路道：

“臣制定的北伐方案分为稳扎稳打、三路并进、奇兵绕后三步。先把防线推过淮河，将河南、山东的清军切割开，再徐图北上。”

“哦？细细说来。”

刘玄初又缓缓道：“三路并进，分别是西路、中路、东路。西路走安庆枞阳渡，此路主将刘文秀，人数两万，主要实施侧翼迂回。以安庆为基地，从对岸枞阳镇渡江。渡江后不急往东，而是向西取庐州，北攻颍州，杀入河南腹地，配合汉中李定国将军的东路军把清军在河南的防线彻底撕开，同时屏蔽中路大军的侧翼。

中路走太平采石渡，也是咱们的主力方向。采石渡江面狭窄，北岸滩涂平缓，适合大兵团登陆作战，也适合架设浮桥。主将为杨展将军，率中军主力六万，携全部炮车、火箭车，从太平府采石矶强渡。

渡江后夺和州，下庐州，直取中都凤阳，切断清军南北漕运大动脉，把南直隶的清军彻底关在淮河以南。另外，谭文将军的水师率主力协助中路作战，以炮船为先锋，沿江轰击北岸的清军炮台，掩护大军抢夺滩头。

东路走镇江瓜洲渡，主要以水师为主。这一路水陆协同，扼京杭大运河入江口。主将为延平公，率本部三万陆军、两万水师、战船七百艘，从镇江京口出，渡江夺瓜洲，拿下扬州、淮安，沿运河北上，兵锋直指山东。

同时配合海陆奇兵在登州、胶州登陆，把清军在山东的兵力拖死在沿海。张煌言率浙东义军五千为前部，负责招抚江北州县。

这三路并进后，还有一支奇兵绕后，这支奇兵率海船百艘，由崇明岛出海，北上山东胶州湾，伺机登陆。不求占领城池，只求袭扰对方漕船、州县官吏，扰乱其后方，逼其从淮北前线分兵来救。这四路大军，三路正军，一路奇兵，从长江到黄海，战线可延绵千里。”

朱岳听得眼睛发亮：“好一个刘玄初，这是已经下了大功夫研究好了北伐的线路。如此三正一奇兵，每一路都扎在清军的要害处。三路齐进不说，还要北上胶州湾登陆，的确想得周到。”

但是朱岳还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他想要派海船直接登陆朝鲜。

朝鲜王国历来忠于大明，即便被清军占领，仍然使用大明的文字、大明的历法和年号。只要联系上朝鲜王，借兵北上，直接抄了满清在辽东的后路。如此一来，看他多尔衮急是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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