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鲁王和永历

除了江南的文人士子，朱岳还有两件事要做。此时在他们下方还有一个永历、一个鲁王，必须得解决。

鲁王朱以海之前始终称的是监国，未曾称帝，而且他兵力薄弱、根基又浅。朱岳便让张煌言前往舟山，把鲁王给请回来。

朱岳给出的处理思路也非常简练，总共就十二个字：给足体面，顺势收权，安置故土。

虽然朱以海本来也没什么权，但朱岳看中的是他手底下那几位将军。他的新明军现在最缺的就是熟悉海战的将领，但朱以海手下偏偏最不缺的就是这类人才。

阮进、周鹤芝、张名振，朱岳要的就是这三个人以及他们手下的战船和水军。

张煌言的这次舟山之行还是比较顺利的。他本来就是朱以海的旧臣，由他出面既全了君臣情分，也避免了给后者造成逼宫的观感。

除了去掉他监国的名号外，保留鲁王爵位，另加太子太师衔，朝会时位列百官之上、诸王之列。另外保留鲁藩仪仗俸禄，岁支米万石，命其仍居浙东，赐绍兴王府世守封藩。

当然还有朱岳的一贯操作，朱以海要把他的儿子送往成都，名义上是入影武堂学习，实际上就是为了避免有后患。

说实话，朱以海听到这个消息后是松了口气的。他本来就有名无实，而现如今定武朝廷强势崛起、夺回南京，人家还这么给面子，他便顺水推舟接受了条件，奉命领着家人移居绍兴王府。

当然，在回王府之前他还必须得先去一趟南京参加祭祀大典，也当做一块活招牌给天下人看，大明宗室还是相当和睦的，根本没有外人所传的那般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至于永历朱由榔，就难处理一些了。

关键这家伙已经在肇庆称帝，有完整的朝廷班底，控制着两广之地，拥兵数万，还说自己“承隆武遗命”继位。

面对这种局面，朱岳的做法也很简单。他命刘文秀率两万大军进驻郴州；留在湖广的高一功也率一万人屯兵永州府；郑成功的一部分水师往南，停在潮州外的海面上。虽然他没有开一枪放一炮，但这种兵临城下的姿态已经足以让永历朝野震动。

还有，此前那丁魁楚就私下给朱岳写过信，有投效之意。而瞿式耜等主战派也推行的是同为明朝、不应同室操戈，应该把矛头对准北面的满清。

在大军压境之下，永历朝堂吵成一团，但其中联合定武、共同北伐、收复中原的呼声还是要更多一些。

在大军围而不攻十天之后，朱岳这边才派出吕潜做使者，携定武帝朱常浩的亲笔手诏来到肇庆。

没错，当然是要以朱常浩的口吻写这封诏书。朱常浩可是朱由榔的叔父，对着这侄儿，天然便压着一头。

这日，吕潜手持诏书迈着四方步进入永历帝的大殿。左右一班朝臣，视线全停留在他身上。但吕潜却不卑不亢、昂首挺胸走到座下，也不跪拜，只是轻轻一揖道：“臣吕潜，奉吾皇之命，宣读诏书。”

“自北都沦陷，社稷倾覆，十有八年矣。我神宗子孙播迁南北、流离失所，每念及此，五内俱焚。弘光、隆武相继殉国，天下惶惶，无所依归。吾以衰朽之躯，赖诸将用命，保蜀江、出晋襄、复金陵，暂承大统，以系人心，非为一身之尊，实为祖宗之业。”

吕潜的声音既洪亮又有力。那封诏书先摆出如今大明的情况，又点出永历朱由榔的一些贡献，紧接着还暗戳戳地表明了自己的强大军事力量。最后是以叔父之意而非皇帝之身，给出建议。

“叔父之意：汝可去帝号，复桂王封爵，加太子太师、宗人府宗令。入朝则位列百官之首，与吾同朝议事。两广文武官员，悉仍就职，有功者亦提升赏。两广兵马整编为北伐南路军，粮饷军械，朝廷一体供给。”

吕潜手诏读完，殿内鸦雀无声。朱由榔坐在御座上，脸色是一阵红一阵白。

这诏书里话说的客气，又是讲宗族情谊，又是论北伐。但实际内容谁都听得出来，你叔父我有粮、有兵、有枪炮，如今大军就屯在郴州、永州和潮州外海，看你如何选择。要么削去帝号归附定武，要么就抱着你的永历名号去见先帝。

朱由榔见下方没人说话，半晌才哑着嗓子道：“咳咳......诸卿以为如何？”

他双手握着扶手，有些微微发抖，心中也是一片翻江倒海。论血统，朱常浩是神宗之子、自己的亲叔叔，辈分又高；论实力，定武朝拥兵十万，已经占了大半个中原，而自己只有两广一隅，兵马不过数万。真要翻脸，可能瞬息之间就被灭了。可让他从皇帝降回桂王，心中总有些不舍。

这时瞿式耜第一个出列道：“陛下，臣以为定武皇帝之言乃社稷之福。如今国难当头，鞑虏未灭，我大明最忌内部分裂。定武朝廷兵强马壮，已复南京，北伐在即。若我等为了争正统同室操戈，最后得益的必然是清廷啊。届时非但地位不保，更加生灵涂炭，无颜去面对列祖列宗。”

兵科给事中金堡也出列道：“瞿大人说得对，臣也附议。今日之事，争则两败，合则两利。定武帝手握雄兵，若有心吞我两广，大可挥师南下，何必遣使修好？足见其心在北伐，不在宗室相残。陛下若执意不从，兵祸连结，反落得个不顾大局的骂名。不如顺水推舟，合兵北伐，方是正道。”

他们的意见很明确。人家都许你桂王爵、掌宗人府、位列诸王之上了，这已是极大的体面。而且大家都是为了光复大明的天下出力，等打下北京、坐稳了江山，再说谁敢当皇帝一事。如今北面都被清廷占着，谈谁更正统多少有些可笑。

这时，主战派里又有几名官员出声附议。但永历朝还是有反对派，虽然少数，但不等于零。

宗室岷王朱禋洪上前一步，声音颤抖道：“陛下不可啊！陛下乃隆武帝亲命继位，正统所系，岂能轻易去掉帝号、屈居人下？朱常浩虽为长辈，但擅自登基已是僭越，如今又来逼陛下退号，实属无礼。臣以为当传檄天下，声其僭号之罪，严词拒之！”

听到朱禋洪这话，大学士丁魁楚冷笑一声说：“岷王殿下，如今定武大军屯于永州、郴州、潮州，真要打起来了，由你领兵去挡吗？殿下若打得过，那尽管坚持；若打不过，就不要空谈名分，误了宗社大计。”

他几句话便噎得岷王面红耳赤。连满清那么多厉害的亲王都打不过朱岳，他拿什么去打？

怼完了朱禋洪，丁魁楚侧身一步道：“陛下，臣以为瞿大人、金大人所言皆是正理。如今宗社为重，名分次之。定武帝既以叔父之尊推心置腹，陛下当从之。一则成全了宗室之情，二则成全了北伐之功，三则安定了两广百姓，此乃三全之策啊。”

他本就是个墙头草，此前已经悄悄写信给朱岳，如今这么好表现的机会岂能错过。

刘承胤看他开口，也赶紧在旁边附和道：“臣附议。定武军火器犀利、兵强马壮，如结盟友共图北伐，则大事可成矣。”

永历朝上的反对声音就这样一点风浪都没能掀起，就被强行压下。而朱由榔本就性格软弱、没什么主见，他看一大半的文武都赞同，知道大势已去，只得长叹一声道：“那就依诸卿所言，以江山社稷为重，合流北伐。”

三日后，关于永历正式下旨去帝号、复桂王爵的圣旨正式下发。朱由榔本人即刻赴南京谢恩，一应文武官员也准备行装，准备北上。

此消息一出，原本还惶惶不安的两广百姓算是彻底安定下来。只要不打仗就好。而且定武朝廷还说免赋税三年、三年的粮食收成也只征一半，这总好过打得你死我活，最后受伤的还不是百姓。

安置完了永历朱由榔与鲁王朱以海，长江以南便彻底被握在了朱岳的手中。此番他的目标便只有一个——大军渡江，挥师北伐。

但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个事情需要处理，那便是一直被关在牢里的洪承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