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绝境叩关

那一夜，天地间的一切凶险，仿佛都约好了一般一齐压了下来。

血屠盟的大军，终于合围了苏家退守的那座旧宅。数百精锐，将这座残破的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宅外是刀山火海般的强攻，是志在必得的杀意；宅内，是十余口老弱，是一座早已破败的、勉强撑着的古阵。

可这还不是最凶险的。

最凶险的，来自九霄之上。

石头已经六岁了。这几年，他体内那一缕太初玄根，随着他一日日长大，愈发地盛，愈发地藏不住。

而就在血屠盟合围的这一夜，那道漠然到极致的天目，那道阔别多年的天罚征兆，竟又一次，缓缓地，自云层深处，垂落下来，死死地，锁定了这座旧宅，锁定了宅子里那个小小的孩子。

内有天罚将落，外有强敌合围。

而这一家人，能护着他的凭仗，却几乎，耗尽了。

内室的榻上，柳氏已然垂危。这些年，她为替石头续命、遮息，那门古老的秘术，早已将她的元气与魂力，燃烧殆尽。

此刻的她，脸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她死死抓着石头的手，那双早已看不真切的眼里，是化不开的、对儿子的不舍。

宅门之外，苏怀山正在燃命。

他那一身近凡修为，早已在这些年一次次以身撑天、以命相搏中，散得干干净净。

而今夜，他将那副早已残破的、断过臂、废过修为的躯壳，连同他最后一点生机，尽数点燃，独自一人，挡在了那数百血屠精锐的最前头。

那是回光返照般的力量，是一个父亲用命替满门老小、替他的儿子，硬生生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被这内忧外患，逼到了绝境最深处的，是石头。

这个六岁的孩子，蜷在垂危的母亲身边，睁着那双清亮的眼，望着窗外那冲天的火光，望着榻上母亲惨白的脸，望着头顶那越压越低的、翻滚着幽蓝雷光的乌云。

他还太小，小到不能完全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那颗小小的心，却本能地，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灭顶般的恐惧与悲怆，攫住了。

他不想娘亲死。

他不想爹爹死。

他不想，那些拼了命护着他的人，一个一个，都死在这里。

就在这滔天的恐惧与悲怆之中，石头体内，那一缕沉睡的太初玄根，那股举世无双、盛到能引来灭世天罚的滔天之力忽然剧烈地，躁动了起来！

那力量太盛了。它像一头挣脱了牢笼的、暴怒的凶兽，随着石头情绪的崩溃，疯狂地，往外冲，往外涌，冲得他体内经脉剧痛，冲得那头顶的天罚，越压越低，越锁越紧。

而与此同时，另一股力量，也在他体内，本能地，苏醒了。

那是这几年，在娘亲一遍遍的哼唱里，在爹娘一次次教他“藏”、教他“收”的苦功里，在那一次次鬼门关前本能的收敛里，悄然埋下、又悄然生长的——一份“收敛”的本能。

一放一收。

一冲一敛。

那滔天的、要冲霄而起的力量，与那本能的、要将气息收回体内的直觉，在石头小小的身体里，第一次，如此剧烈地正面交锋了！

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无声的战争。

石头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小脸涨得通红，额上满是豆大的冷汗。

他体内那股滔天之力，疯狂地叫嚣着要冲出去，要将这压顶的天罚、这满宅的敌人，尽数掀翻；而那份“收敛”的本能，却死死地，与之抗衡，要将那力量，一寸一寸地，压回、收进他自己的身体里。

这两股力量，势均力敌，谁也压不下谁。它们在他体内反复地拉扯、碰撞，撕扯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要裂开。

“石头……”垂危的柳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了儿子的手。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体内那剧烈的交锋，那双黯淡的眼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微弱却灼热的光——她想起了这些年，这孩子一次次本能的收敛，想起了那个她藏在心底多年、不敢深信的念头。

或许……逆天的生机，从来就不在别处。

就在这孩子自己身上。就在这一“收”之间。

“收……”柳氏气若游丝，却拼尽全力，将这个字，一遍一遍，送进儿子的耳里，“石头……把它……收回来……像……像娘教你的那样……收……回……来……”

宅外苏怀山燃命死战，一道又一道血屠精锐的攻势，被他以命挡下。

宅内天罚将落，母亲垂危。

而那个六岁的孩子，在这内外交煎的绝境最深处，独自一人，与他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滔天之力，与那份要将它收回体内的本能，做着一场，决定满门生死的、破关前夜的，殊死交锋。

这样的绝境，苏家满门，从未经历过。

多年前苍梧山下那一夜，虽也凶险，可那时，苏怀山尚有一身近凡修为，柳氏尚有那门未曾燃尽的秘术，他们尚有以命相搏的凭仗。可如今呢？

父亲的修为，散尽了；母亲的魂力，燃干了；满门的族人，在这些年的颠沛与厮杀里，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这十余口老弱。

他们能倚仗的，那一副副曾经顶天立地的肩膀如今都已被这护子的重担磨得再也撑不起了。

而这一次，天罚与强敌，竟一齐，压了下来。

宅外苏怀山燃着最后一点生机，以一副散尽了修为的残躯，独自挡在数百血屠精锐的最前头。

每一道攻势被他挡下，他那点回光返照的力量，便消减一分；每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他那盏将熄的命灯，便黯淡一分。

他心里清楚，今夜过后，他这条命怕是再难留住了。

可他望着身后那座宅子，望着宅里那个他拼了半生也要护住的孩子，那双赤红的眼里，燃起的，却是宁死不屈的火。

宅内垂危的柳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握着石头的手。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体内那两股力量的剧烈交锋——那滔天的、要冲霄而起的太初玄根，与那本能的、要将气息收回体内的直觉。

这些年，她将那个“这孩子会自己藏”的念头，藏在心底，不敢深信。

可此刻，在这内外交煎的绝境最深处，那个念头，却如黑暗里唯一的一点光骤然亮了起来。

或许……逆天的生机，从来就不在别处。

就在这孩子自己身上。就在这一“收”之间。

于是她拼尽了这条命最后的一口气，将那个“收”字，一遍一遍又一遍，送进儿子的耳里。那是一个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替儿子，点亮的，最后一盏，指路的灯。

一切的生机，一切的死劫，都悬于这交锋的，一线之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