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气息将泄

“石头！听娘的话！把气息，压下去！”柳氏死死搂着剧烈颤抖的孩子声音带着哭腔“别怕别怕有娘在……你快，静下来啊！”

可石头此刻已经静不下来了。

那滔天的情绪，那撕心裂肺的自责，如脱缰的野马彻底冲垮了他那道，用日复一日的苦练，才筑起的心防。他体内，那头被彻底激怒的巨兽，再不受他控制，那滔天的气息，一浪高过一浪，疯狂地，朝着九霄冲撞！

“娘……我压不住……”石头满脸是泪，那小小的身子，痛苦地，蜷缩着，牙关紧咬，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狂暴的力量，“它……它要出来了……我压不住了……”

一缕锋锐无匹的气息已然冲破了柳氏的秘术，自石头身上，一闪而逝！

刹那间——

宅外那正在指挥攻势的血屠盟主猛地抬起头，那一双阴鸷的眼睛骤然爆射出一道狂喜的光！

“那气息！”他浑身一震，“是那小崽子！他忍不住了！”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九霄之上——

那自石头降生起，便从未真正离开过的、漠然的天目仿佛也被这一缕冲霄的气息惊动。那片原本平静的天穹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幽蓝的雷光！

那是灭世天罚，即将凝聚的征兆！

柳氏抬头，望见那九霄之上一闪而逝的幽蓝雷光，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道雷光，她太熟悉了。当年石头降生那夜，当年后山禁地那一场灭世天罚，天穹深处，便是先掠过这样一丝幽蓝的雷光而后才是那铺天盖地、足以夷平山川的灭世天威。

柳氏魂飞魄散！

她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石头的气息，一旦彻底冲霄，大白于天，那道足以，将方圆数里尽数夷为平地的灭世天罚便会再一次轰然落下！

到那时，不但苏家满门要死，连同这围城的数百血屠，连同这方圆数里的一切生灵都要在那灭世的天威下，灰飞烟灭！

“不能让他冲霄！绝不能！”

柳氏再也顾不得许多。她一咬牙，将那门古老的蔽天秘术，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那是以命相搏。

当年为了替婴儿石头续命，她曾将这秘术，催动到燃烧生命的地步险些一命呜呼。这些年，她那被掏空的根底，才勉强，恢复了些许。

可此刻，为了压住石头那冲霄的气息，她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将那门秘术，连同自己的心血、魂力尽数逼了出来！

“给我……压下去！”

一层肉眼可见的、璀璨的光华，自柳氏身上，爆发而出，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笼罩住石头，将那已然冲破束缚、即将冲霄的滔天气息，一点一点又硬生生地往回压！

石头那冲霄的气息，与柳氏那拼死催动的秘术，在这方寸的内室之中，剧烈地，交锋、抗衡！

一个是滔天狂暴、要冲破一切的巨兽。

一个是燃烧生命、拼死遮蔽的母亲。

这一幕，与六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何其相似。

那一夜，柳氏也是这样，燃着自己的命，替襁褓中的婴儿，一层一层，遮着那要命的气息。而如今，六年过去，孩子长大了些，她那门秘术，却依旧，是苏家护住石头的、最后一道，也是最脆弱的一道防线。

只是六年前那一场，是燃着命替他遮；而今夜这一场，却是燃着命替他压。遮是不让天看见；压，是不让他自己冲出去。

到头来，苏家护住石头的法子，竟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字——藏。而这个藏字压垮的，是这一家人一个又一个的性命与根本。

可即便如此，柳氏也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护住石头，便是把命把魂把这门祖传的秘术，尽数燃尽她也甘之如饴。这便是一个母亲。

纵是拼上性命，纵是万劫不复，也要替自己的孩子，挡下那铺天盖地的天与祸。

柳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她的嘴角，溢出了殷红的鲜血；她的七窍，渗出了丝丝血迹。那门秘术催动到如此极致早已远远超出了她那残破身子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那门古老的蔽天秘术已然濒临反噬！

可她没有松开分毫。

“石头……”她惨白着脸，死死搂着孩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耳边，一遍遍，哽咽地哄着“乖……听娘的……收回去……娘陪着你……咱们一起把它收回去……”

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一切惊惶的、母亲的温柔。

石头在那濒临失控的痛苦中，恍惚地，“听”见了娘那虚弱的、正在燃烧着自己的声音；“听”见了，娘那门秘术反噬时，身体里那一声声，令人心悸的、崩裂的声响。

娘又在为他燃烧自己的命了。

就像当年一样。

这个认知，让石头那濒临崩溃的心骤然一颤。

内忧外患在这一刻同时压到了极致——

外头是浴血死守、修为将尽的父亲，和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内室，是燃命遮蔽、濒临反噬的母亲；头顶，是那道正在悄然凝聚的、灭世的天罚；而他自己体内，是那头彻底失控、疯狂冲霄的滔天巨兽。

一场足以将苏家满门，彻底吞没的，灭顶危机，在这座小小的旧宅之中，内外交困，一触即发。

而破解这一切的唯一契机竟系于——

那个五六岁的孩子，能否在这绝境的最深处重新抓住那一线，“收”的本能。

而破解这一切的唯一契机，竟系于——那个五六岁的孩子，能否在这绝境的最深处，重新抓住那一线’收’的本能。

内室之中，柳氏那燃着性命的秘术，与石头那冲霄的气息，死死僵持着。一息两息……那一线生机，稍纵即逝。而石头，正在娘那濒死的哄劝声里，死死咬着牙，朝着体内那一点微弱的“收”的本能，缓缓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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