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稚子惊惧

内室之中，石头再也，坐不住了。

外头那震天的厮杀声，那一声声熟悉的、族人临死前的惨呼，像一柄柄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着他那颗，早慧而敏感的心。

他“听”得见。

凭着那与生俱来的、超乎常人的感知，他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位平日里最疼他、总偷偷塞给他糖块的三族叔方才倒在了正堂的血泊里气息一点一点，微弱下去直至彻底消失；他“听”见，那位教他认过字的五族叔，双臂尽断，却仍在用身子，死死撞着冲进来的敌人；他“听”见，父亲那口一向浑厚的气息，正一分一分地，燃烧、流逝，虚浮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

这些人，都在为他而死。

都在为了护住他这个“灾星”，为了护住他体内那要命的力量，前赴后继地，倒在血泊里。

一股滔天的自责与痛楚，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石头，彻底淹没。

“是我……”他浑身剧颤，那双一向沉静的眼里，第一次，蓄满了汹涌的、无法遏制的泪，“又是因为我……他们，都在为我死……”

这个认知，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而言，太残忍了。

他多想，冲出去。

多想用他那能碾碎一切的滔天之力，把外头那些嗜血的豺狼尽数轰杀护住他的爹，护住他的族叔，护住这满门，待他如珍宝的亲人。

他明明，有这个力量！

他明明，只要放开那道枷锁，只要让那头巨兽挣脱出来便能在顷刻之间，扭转这必死的绝局！

这是何等残忍的一件事——一个孩子，明明怀揣着能拯救所有人的力量，却被自己的宿命，死死捆住了双手。

石头能“听”见父亲那越来越虚浮的气息，能“听”见族叔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能“听”见那血屠大军越逼越近的杀意。他只要，动一动那个念头只要松开那道紧绷了一辈子的枷锁……

可他不敢。

那道悬在头顶、漠然而绝对的天目，是比血屠盟更可怕、更不可违逆的存在。他若露了力量，招来的，便不是生机，而是能将所有人——连同他拼命想护住的一切——尽数抹杀的，灭世天罚。

可他不能。

爹娘的叮嘱，祖父的告诫，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不能露”“一露，就会引来天罚”“引来天罚全家都要死”。

他若放开那力量，那道悬在头顶的、漠然的天目，便会立刻，锁定他，降下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灭世的天罚。到那时，血屠盟没能杀死的人，反倒会被，他自己引来的天罚尽数抹杀。

护是死。

不护也是死。

这个五六岁的孩子，就这样，被死死地，钉在了这进退两难的绝境最深处，眼睁睁地，看着亲人为他浴血、赴死，却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那份煎熬，那份自责，那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剧痛，如亿万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小小的心脏。

石头蜷缩在母亲怀里，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掐不断那汹涌的痛楚。

他想起了三族叔塞给他的糖块，想起了五族叔教他认字时的笑，想起了这满门亲人，这些年，为了藏住他、护住他，付出的一切。而如今，这些待他如珍宝的亲人，正一个一个地为他倒在血泊里。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心底，一遍遍，无声地，哭喊着，“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这份滔天的自责，像一把火，烧穿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他体内那头蛰伏的巨兽，正是趁着这份理智的崩溃，疯狂地挣脱着枷锁。

石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滔天的力量，正一浪高过一浪，朝着他的四肢百骸疯狂涌动；那道他用日复一日的苦练才筑起的心防，正在这滔天的痛楚与自责之下，一寸一寸地崩塌。

他想压。他拼了命地想，把那头巨兽重新按回丹田。可这一次，那滔天的情绪，早已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越是惊惧，那力量便越是狂暴；他越是自责，那气息便越是躁动。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这内外交困的绝境里，第一次，感到了那份压不住的、灭顶的绝望。

他不是不想藏。他比谁都想把自己藏好，比谁都不想给这个家，再添一丝一毫的祸端。

可那滔天的痛楚，那眼睁睁看着亲人赴死的自责，早已远远超出了一个孩子所能承受的极限。他那道紧绷了一辈子的心弦终于在这一刻濒临断裂。

而心弦一旦断裂，那头困于他体内的滔天巨兽，便将彻底挣脱，冲霄而起，引来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灭世天罚。

到那时，他拼了命想护住的一切，反倒会被他自己亲手推向万劫不复。

这便是石头此刻所面临的、最残忍的两难：他是这个家最大的希望，也是这个家最大的祸根。

而正是这份，剧烈到极致的情绪——

让他那一直被死死压制的、滔天的气息，第一次，彻底地，不稳了。

那头蛰伏的巨兽，被这滔天的痛楚与自责彻底惊醒。它疯狂地，躁动着，咆哮着，一次次，朝着那道枷锁，猛烈地撞击。石头只觉体内，那股力量，如烧开的沸水翻腾汹涌再也压制不住！

“石头！石头你怎么了？”柳氏骇然，发现怀中的孩子，浑身滚烫，气息紊乱，那一直被秘术遮蔽的滔天气息，竟隐隐，有了冲霄而起的征兆！

“不好！”她脸色煞白！

她比谁都清楚，石头这气息，一旦真正冲霄——

那便不再是血屠盟的刀而是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灭世天罚！

他想起三族叔塞给他的糖块，想起五族叔教他认字时的笑，想起这满门亲人这些年为了藏住他、护住他付出的一切。

这份滔天的自责，像一把火，烧穿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也让他体内那头蛰伏的巨兽，趁着这份理智的崩溃，疯狂地挣脱着枷锁。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