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布防死守

血屠盟的第二波猛攻，比第一波，更加凶悍。

数百道血煞之力，一波接着一波，狠狠轰在那座蔽天护阵之上。整座旧宅，都在这滔天的攻势下，剧烈地，颤抖着。那幽蓝的光罩，明灭不定，符文一道道地黯淡下去，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护阵撑不了多久了。”苏彻立在正堂之中，那枯瘦的手，按在阵眼之上，感受着那飞速流逝的阵力，苍老的脸上，凝重如铁“最多再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之后，护阵一破，便是短兵相接、生死相搏。

这两个时辰，是苏家满门，用先祖的余荫，换来的最后一点喘息。可这点喘息，非但没能带来半分安宁，反倒像是，行刑前，那令人窒息的等待。

宅外血煞冲天，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宅内十余口老弱，握着那些锄头、菜刀、断了刃的旧剑，一个个脸色惨白，却谁也没有说一句丧气话。

他们都明白，这一战，是苏家的生死之战，是这几十代人拼死守护的血脉，能否延续下去的最后一搏。

苏怀山深知，这最后的两个时辰，是他们唯一能用来布防的时间。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惶，那一双赤红的眼里，重新凝起了枭雄般的冷静。

“爷爷守阵眼，尽力延着阵力。”他沉声，开始分派，“能动手的族叔，随我守正堂——那是护阵破后，他们必经的第一道口子。柳儿带着老弱妇孺，退到最里头的内室，把石头，护在最中间。”

“记住”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护阵是第一道防线，正堂是第二道，内室是最后一道。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顶上。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就绝不能，让他们，碰到石头！”

“是！”众人齐声，那声音里，虽是绝境，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悍勇。

苏家满门，虽只剩十余口，可到了这生死关头，竟没有一个人退缩。老人拄着拐，也要守在门后；妇人抄起菜刀，也要护在孩子身前。这份满门同心、宁死不屈的血气，是他们对抗那数百精锐的唯一也是最硬的底气。

苏怀山环视着这满门老小心头百感交集。这些人里，有白发苍苍的族叔，有还在襁褓中懵懂的族侄，有平日里连鸡都不敢杀的妇人。可到了这生死关头，他们眼里，却没有一个人，露出退缩之色。

这便是苏家。一个被天道盯上、被群狼环伺、被逼到绝境深处的家族，却始终，没有散。他们没有滔天的修为，没有通天的靠山有的只是这一份任凭天塌地陷、也要护住血脉的、笨拙而滚烫的血性。

正是这份血性，支撑着他们，从苍梧山的祖宅一路走到了这南境的旧宅；也正是这份血性，让他们在这必死的绝境里依旧挺直了脊梁。

内室里，柳氏一手护着石头，一手不停地催动着那门古老的秘术。她能感觉到，怀里孩子的身子，正随着外头一声声惨叫，而微微地紧绷、发烫。她比谁都清楚，石头那颗敏感早慧的心，此刻正承受着何等的煎熬。

她把孩子的小脸，轻轻扳向自己，柔声却坚定地说：不管外头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动那个念头。你只要守着娘、守着自己的心，把气息藏好，这就是在帮爹、帮这个家。

石头含着泪，重重点头。他知道娘说得对。他能为这个家做的，便是把自己藏得死死的，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引来那道灭顶的天罚。

可这份什么都不能做的无力，却比任何酷刑，都更煎熬。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把那份翻涌的痛楚与躁动，连同那滔天的气息一并往心底最深处，死死地按。

这份隐忍，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而言，几乎是一种酷刑。可他知道，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他能为这个家，撑起的唯一一片天。

娘在替他遮，爹在替他挡那他便要替这个家，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哪怕这份藏，让他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柳氏抱着石头，退到了最里头的内室。

她一面，以那门古老的秘术，死死稳住石头那因外头厮杀声而隐隐躁动的气息；一面，将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石头别怕。”她在孩子耳边，极轻地哄着那惨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闭上眼，跟着娘，慢慢地吸气吐气……把心，静下来。”

“你心一静，气息就稳了。气息一稳咱们就都安全了。”

石头乖乖地，闭上眼。

把气息藏好，不给外头那些豺狼，任何一个借口；不引来那道，悬在头顶的天罚。

他学着娘的样子，慢慢地吸气吐气一遍遍地，将那因惊惧而躁动的气息，往丹田最深处按。

可外头，那震天的厮杀声，那护阵碎裂的脆响，那族人受伤的闷哼，一声声，都揪着他的心。

那滔天的气息，便如一头，被惊扰的巨兽，一次次，想要挣脱他的压制，冲霄而起。

石头咬着牙，死死地按着。

他额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这四面楚歌的绝境里，不能哭，不能喊，不能乱只能拼尽全身的力气，和自己体内那头，要命的巨兽，死死搏斗。

这份煎熬，无人能替。

而外头，那一波波血煞的猛攻，那一道道黯淡下去的符文，都在无声地，倒数着——

这座旧宅，这满门老小，还有那个在内室里死死藏着自己的孩子，所剩无几的时间。

石室内一片死寂的愁云。柳氏一手护着石头，一手不停地催动着那门古老的秘术，把那随时可能冲霄的气息，一层一层死死压住。

“娘，我能藏住。”石头的声音发颤，仍不肯松开按在丹田上的手。

柳氏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疼就告诉娘。”

“说出来，气会不会跑掉？”

“不会。”她把额头贴在孩子额前，“家里人听见你的疼，不等于天道听见。你不用连疼也一个人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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